怜香惜玉地斥责着,有些同情又有些微妙的凌虐感。 没人敢当面讨论,但背后的八卦肯定少不了。 被当众处刑,许初允如芒在背。 她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许初允咽下酸涩,勉强维持着笑容:“对不起,麻烦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再找找人物的感觉。” “你不是江城电影学院的吗,怎么还没你学妹叶莎演得好?”李导上下打量着她,不耐烦地道:“能演演,不演滚。不行就解约走人。” 许初允抿着唇,只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李导没理她,看了眼副导演,示意副导演过来,转身走到一个角落里说了几句。 副导演而后过来,拍了拍许初允的肩膀,叹气:“你之前不是演的很好吗?这次怎么回事,你是我推举进去的人,我怎么跟李导交代?” “我……”原本强忍着委屈的许初允,瞬间鼻子一酸,眼睛蓄满泪水。 她受不了。受不了这种让别人失望的感觉。 可是她自觉用心用力,与以前并无不一样。 最终是执行经纪人帮她去交涉,先给场务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们纷发了烟和水果零食,安抚了众人的情绪,而后又去找到李导说了什么。 许初允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执行经纪人说了什么,李导的神色仍是不好,有些沉,但是稍微缓和了几分。 执行经纪走过来,递给许初允一瓶热水,“李导说给你半天休息时间,他会先拍别的场景,明天再继续拍你的戏份。” “嗯。”许初允闷闷地嗯了一声,“谢谢姐。” 她又抬头看了眼,轻声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执行经纪说,犹豫了几秒,还是道:“其实我觉得你演得挺好的。过不了可能是李导要求比较严格,也可能是……” 她放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许初允愣了一下,有些踌躇。 又想起团队初次见面时,对方说的那句‘我们是一起共事的人,首要原则就是对彼此保持信任和坦诚’,还是如实道:“之前李导带大家参加一个局,我也在。” “然后呢?” “……我不是自愿的。” 执行经纪人拍了拍她的肩,“我明白了。” 她沉吟片刻,而后对许初允道:“今晚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李导那边,我再帮你打探打探,如果让他出出气,剩下能好好拍完,也就算了。如果他那边还是这样,实在不行我们就另寻别的机会。” 许初允轻轻嗯了一声。 离开影城时,许初允看了眼手机时间,四点。 她早上六点就起床赶到了影城,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超负荷运转了快24个小时。 别墅黑漆漆的,唯有庭院前的一盏叶子灯散发着昏芒。 许初允冷得哆嗦,进门,打开灯,明亮如昼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偌大的空间,空空荡荡,没有烟火味,也没有人味。 预计最近半个月都没有人住,原本住家的萍姨也改成了每天定时过来两次。 许初允先卸了妆,而后默默地去房间撸了会儿猫。 小冬一天没见到她,蹭过来用湿漉漉长着倒刺的舌头舔着她的指尖。 小猫温热起伏的身躯稍微安抚了许初允几分,脚踝上的疼痛都似乎缓解了一些。 她又翻出杂物间里的医药箱,替自己处理了脚踝的伤口,纱布包好。 医药箱里还有些残余的微苦药香,是上次她替江闻祈上药时留下的。 她进组得匆忙,衣柜里的衣服才收了一部分,更多瓶瓶罐罐还落在江闻祈的房间里。 按理说,奶奶不在了,她应当睡回自己之前的房间。 但许初允浑身疲倦得很,没力气再折腾,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床休息。 寂静冬夜里的别墅太安静了,有种空茫茫的静谧,远近都是死寂。 许初允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明明开着中央空调,手脚却怎么都暖不起来,连平时觉得温厚柔软的棉被,没了那个人的体温后,也温度骤降。 变成冰冷的被窝。 许初允打开微信,翻开置顶的小群。 冬日初雪:【分享-课堂展示.MP4】 宝贝妈妈:【干得漂亮[大拇指][大拇指][鲜花][鲜花]】 宝贝妈妈:【我家乖乖就是厉害[鲜花][大拇指]】 冬日初雪:【分享-江城电影学院2018届-表演系新生晚会作品-《她和她》】 宝贝妈妈:【我的天[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看哭了,妈妈也爱你。乖乖太棒了。】 …… 聊天记录永永远远地定格在2018.9.22。 翻完之后,许初允伸手一摸脸颊,才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她胡乱扯过一旁的纸,擦去眼泪,泪珠却似雨天里的积水,擦也擦不完,潮湿,腥冷。 腹部泛着丝丝缕缕的疼,许初允又挣扎着起身,倒了点热水吃下了布洛芬。 再回床时,许初允偶然瞥见自己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了。 这个点谁还会给她发消息? 许初允缩回被窝,划开手机。 W:【你回家了?】 竟然是江闻祈发来的。 算算时间,他那边应当才晚上十点。 被窝里淡淡的荧光照亮许初允微白的一张脸,她蜷缩成一团回复:【嗯】 W:【不是进组了?】 冬日初雪:【剧组那边出了点意外,酒店没有房额,所以回来住了】 许初允以为他对这件事有意见,又打字解释:【抱歉江先生,如果您觉得不妥,我明天会另外找房,不好意思】 一个字一个字打着,许初允的眼泪又溢了出来,像戳破的水球,汩汩地流着泪。 明明只是小事。 明明以前并不在乎。 明明这五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说对不起、抱歉、麻烦了、不好意思…… 但在两千多天之前,她其实很少说这个词。 却一起都挤在了今天。 她今天说了太多次太多次道歉的话,一次又一次弯下她的脊梁。她的自信消失得彻底,甚至只能回看五年前聊天记录来安慰自己。 明明,曾经她只要轻擦破皮,就能跟妈妈撒娇,等着妈妈哄她。 温言哄她的人去了天上,她只能自己哄自己。 她现在是她自己的妈妈、爸爸,也是自己的女儿。 今夜心防分外薄弱,轻轻一戳,就碎得彻底。 眼泪模糊了视野,许初允勉强看清新的一行字。 W:【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初允眼泪收住,胡乱抹了一把,佯装无事地转移话题:【你刚下飞机吗?】 【嗯。】 【那这次你要出差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