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说下问题。” 孟思远的神经高度紧张起来,“好。” 他一个个问题地同自己过着,高密度的内容输出,业务逻辑极其清晰。几乎没有任何的表情与语气,显得严肃而强势。然而她却丝毫不在意这种表象,她只在乎他的输出与逻辑,自己同样是如此,太过专业地讨论工作时,没了上下级的分别,只有逻辑是否行得通。她自己没做什么语气管理,会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是他俩第一次谈论工作,孟思远很微妙地发现了他在谈论业务时,甚少使用命令来敲定一个决策,说服他人,几乎是刻在他本能里的东西。 身份与位置都是表象,重要的是一个决定、一份协议、一笔交易能落地实行。过程中必然有坚持与妥协,而动用逻辑和策略,说服他人,是一种必然的手段。 如果不是足够坚定,就会在无形中被他牵着走,然而对于自己不认同的点,孟思远还是无法轻易让步,“我认为在这个点上,你的逻辑行不通。” 肖华看着她,“哪里行不通?” 孟思远从桌上随手抽了一张纸,正面是废弃的方案,她翻转到背面,再拿过他手中的笔,简要列了关键结点,讲述着自己的思考路线。 人的本性可以算得上是不喜欢被否定,然而在肖华这,他对自己足够自信,若能将他说服,他对这个人都会多一分欣赏。一味的顺从与毫无自己的原则,根本无法得到他的尊重。 与平日相处时甚为柔软的她不同,工作中的她几乎是毫不退让。她很聪明,知道即使面对的是老板,她也不该退让。这是她的业务,她必须负全责。 他敏锐地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不同的是,他们最为相同的那一部分,被她藏得很深,可能她自己都尚未察觉到。 自己也会有盲点,在矛盾的这一点上,肖华认同了她的想法。那一瞬,他看到了她眼神中藏着的得意神情,甚是可爱。上一秒还是专业而强势,下一秒就幼稚地表现出赢了他的开心,搞得他也想幼稚地捏疼她的脸蛋。然而他的职业感,让他没有表现分毫,继续推进着下一个问题。 夜晚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那扇窗依旧开着,与敞开的门流通着,为屋内换来新鲜的空气。办公桌前的男女在讨论着工作,女人时不时地在随手找来的白纸上简单地记下几笔,男人看着她的记录,又补了一个重点提醒她。 他们看起来极为有默契,配合感极佳。然而若是不知情者误入了这间办公室,看着彼此说话时的强势态度、面无表情的冷漠口吻,毫无亲和力可言。还只有专业问题的讨论,一句闲聊都没有,甚至笑容都欠奉,心中已下了判断:他俩有矛盾。 主要的问题讨论完时,孟思远内心松了口气,跟他工作挺累的,大脑疯狂高速运转,必须随时跟得上他,是脑力,也是体力活动。 她瞄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颇为高效,一个多小时,就初步搞定了。当然,她事后的工作是大量的,这一份方案,几乎大半都要重做了。 卸了力后,人没了紧张感,反应都有些慢。她没顾上跟他说话,收拾着散落在桌面上的纸张,整理了摆放在面前后,工作的惯性仍在,又顺手解锁了电脑。 肖华起身去关了窗后,回来就见她对着屏幕,在敲击着键盘,像是将他无视了一般。 “你不吃晚饭?” 孟思远抬起头看他,“我想把刚才的重点记一下。” “走吧,忘了就问我。”肖华看着她,“我今天只吃了一碗面,陪我去吃点东西?” 他都如此开口,她没了拒绝的理由,点了头,“好。” 孟思远关完电脑,拎了包起身时,他已经帮忙拿了她的大衣外套递给她,她从他手里接过,“谢谢。” 见她如此礼貌,肖华没说什么,跟在她身后关了灯。出了办公室,走在没开灯的过道上时,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如往常那样与他十指相握。 在光线甚弱的过道里,一对衣着正式而光鲜的男女牵着手,却是没多少表情。 快走到楼梯间时,她甩开了他的手,与他拉开了距离。彼此一句话都不讲,只像是单纯的老板与下属。 一路无言地坐上他的车,系上安全带后,孟思远就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刚才讨论得很深,有些一闪而过的念头,就算无法落地,也最好是在遗忘之前记下。 肖华开着车,扫了眼旁边的她,她埋头看着手机打字,一句话都不说,“你有水吗?” “有。” 被他这一说,孟思远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渴,刚刚一口水都没喝。她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幸好还有半杯水,拧开后她喝了几口,等到下一个路口等待绿灯时,她把水杯递给了他,“温的。” 杯子不大,肖华两口就喝完了杯中的水,她接过杯子时,他顺势抓住了她的手,“生我气呢?” “没有。有点累,不想说话。” 交通灯由红转绿,肖华松开了她的手,“你是不想跟我讲话。” 他这么直白地说出口,孟思远的确没那么想跟他讲话,也没法否认。她没打开手机,窝在座椅上,“我想休息一下。” “行,到了我喊你。” 孟思远没有心大到睡着,她没有生气,就是心中有那么点别扭,也没多少胃口吃晚饭。闭上眼歇息着,在黑暗中感受着他平稳的车速。而车速减缓,经过一个下坡后没多久,车就停下了。 她睁开了眼,已位于地下车库中,刚要去解开安全带时,手却再次被他拉住。她下意识向他看去时,脑袋就被他的手捧住,他的吻落了下来。 像是极为不满她刚才的沉默,他的吻带着十足的侵略性,不容拒绝地侵占着全部的她,唇舌与她交缠着。又像是在试探她,一遍遍地试着她的反应。 而当她喘不过气,轻咬他的舌尖时,他终于放过了她。没那么急切,有了耐心,温和了些,用吻在细细地哄着她。 他们的接吻声弥漫在昏暗的温暖车厢里,像是躲在世界的角落里,偶尔过往车辆的灯光在他们的脸庞上一闪而过,却是增添了躲藏的真实感,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许久之后,他的唇离开了她,手却没有放开她,将她半箍在怀里。 此时,肖华终于做了他刚才在办公室里就想做的事,用手捏了她的脸蛋,还没用力,就听到了她喊疼。他总觉得她的喊叫,像狼来了里的孩子。 孟思远有些不高兴,都觉得他有报复的嫌疑,“你干嘛捏我,疼呢。” “觉得你太可爱了,不行吗?” 他这忽然一句算不上情话的夸奖,真实到还加个反问,搞得孟思远都不知作何反应,“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