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辞职。 片姐接过他递出的辞职信,没拆开就允了,问他以后什么打算。 “其实最开始你才来的时候我就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你留不久的。” 片姐最近把头发染黑了,妆也化得淡,桑落才发现她眼睛长得非常漂亮。 桑落穿着常服,倚靠在吧台旁边,来莱北之后他稍微晒黑了一点,仿佛也褪去了以前的稚气,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我回曼都过年,”桑落开口道, “之后还回莱北吗?” 桑落点了点头:“嗯,我这里还有两个酒庄。” 片姐调笑道:“看不出来你小子是富二代啊。” 没有过多问他为什么有酒庄还会来酒吧打工,就如同桑落第一天来到酒吧,一身贵气,冷冷硬硬地说自己要当调酒师,问他有经验吗他说没做过这种工作。 可能是因为他那张脸,可能是因为那一身气质,也可能是因为他的长岛冰茶调得实在好喝,像记忆中的味道,于是片姐将他留了下来。 事实证明桑落这张脸确实是个活招牌,甚至不用过度营销,开在老旧街道的酒吧就因为有一个帅气的调酒师而走红了。 “谢了,片姐,”桑落真心实意地道谢,“而且你化淡妆也很好看。” 他总是很容易能讨到女性的喜欢却不自知,其实也是因为在最关键的成长过程中,他总有温柔的母亲陪伴。 片姐乐了,说他嘴甜。 告别了晴天,桑落特地绕到商场去买了他和郑嘉琢一起吃过的那款伯爵红茶的板栗芋泥蛋糕,拎着蛋糕走在回家的路上,桑落还在计划着回曼都的路线,走到平安路口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夕阳余晖洒在平安路的红砖墙上,恰巧打在他拎着的纸袋上,把淡紫色的纸袋印得泛起橙红色,铃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很突兀,桑落腾了下手拿出手机,发现竟然是唐若鸿打来的电话。 “喂?”接通电话的时候,桑落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嗓音竟然带一点细微的笑意。 “桑落,你现在在哪里?”唐若鸿的声音与以往不同,桑落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竟然在紧张。 “我在回家的路上,怎么了?”桑落拧了拧眉,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他并不相信那些玄乎的,但右眼皮跳的这一下仿佛真的是什么坏事的预兆。 接着,他听见唐若鸿在电话那头一字一句地说:“曼都出事了,郑靖和带人坐游轮出海,船员操作失误和另外一艘游轮撞上了。” “什么?” “现在郑家已经封锁了消息,我姐都去医院了,我听说的是有两个女孩被螺旋桨搅了已经没了,郑靖和的情况我还不清楚,一会等我姐到了再说。” 桑落觉得这事很蹊跷:“郑靖和应该经常带人出去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按理来说郑家这种大家族,郑三少的安全问题都由家族里面的专人负责,出个海,船员自然是训练有素的老手,居然会出这种低级错误。 “对,但是你知道那艘游轮是谁的吧?” 桑落:“什么游……” 他突然想到,郑靖和用的那艘游轮,和兴子打电话的时候讲过。 “明珠号?” “对。” 明珠号……郑嘉琢的游轮。 “别开玩笑,郑靖和虽然蠢,但不至于连这点防备心都有。”桑落牵了下唇,无力苍白的角度,他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唐若鸿接着开口了。 “郑靖和是没这么蠢,可是他的一切防备都只能建立在郑嘉琢不在的情况下。” “你什么意思?” “桑落,郑嘉琢回来了,这次郑靖和出的事故是他安排的。” 唐若鸿在电话那头说道,桑落却仿佛突然耳鸣了一样,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桑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带着狠劲和偏执的笃定:“不可能。” “唐若鸿,你从哪儿听来的?” 唐若鸿隔着电话也能明显感受到他的语气变了,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想来郑嘉琢本就一直是桑落的情绪开关,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郑家那边传来的消息,虽然现在已经封锁了,但是郑锦尧原本在外地谈判,现在从外地坐私人飞机赶回来了,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落地,你知道他和郑靖和本来就是塑料兄弟,总不至于为了这个二百五弟弟放弃工作赶回来。” 桑落不了解郑锦尧的处事风格,但是了解郑锦尧对郑嘉琢的敌视。 如果说郑靖和对郑嘉琢的恨主要是认为对方是私生子破坏了自己父母的感情,类似于一种恶毒的熊孩子。 那么郑锦尧对郑嘉琢的恨就是万贯家财之下继承人的夺权之争,是彻彻底底的成年人之间的博弈和较量。 “郑嘉琢不可能现在在曼都。” “为什么?” 桑落已经走到了楼下,闻到了空气中一股特别的味道,楼梯间也分散着零零散散的脚印。 “没有为什么。”桑落收了手机,拿出钥匙,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房门。 打开门的那一刻,桑落心里还有着一丝期待,期待之余是对郑嘉琢的担心,但是门内发生的一切都在挑衅式地向他宣告他的担心都是个笑话。 这套房子并不大,客厅也就三十多平,桑落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颇为嫌弃房子的布局,觉得一些大的家具很老旧,后面住着住着他硬是看顺眼了,偶尔也觉得那个橱柜也没那么丑,往上面放了个伏特加瓶子,郑嘉琢还在花店工作的时候会带风信子回来,插进酒瓶子里看起来也不赖。 但现在橱柜上放着的酒瓶已经摔碎,客厅里东倒西歪地躺着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喘着粗气,肉眼可见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爬都爬不起来,唯一直起身子坐在凳子上的是郑嘉琢。 他甚至还穿着桑落买的藏蓝色毛衣,藏蓝色衬得他冷凌凌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去剪,黑发垂下来,遮住了眼角,但并没有掩住他锐利的眼睛。 脖颈上一道血线,左臂的袖子都被划开了,鲜血几乎把藏蓝染成黑色。 在桑落印象里从来不抽烟的郑嘉琢咬着一根烟,把房间熏得很呛人,他腿边躺着个人,奄奄一息地说着求饶的话。 郑嘉琢踩在那个人的头上,把那个人的脸压得变了型,说出来的话也走了音,桑落听了一会才发现他说的是“郑董饶命”。 就在那一瞬间,面前的郑嘉琢不再是与他相伴三个月之久的男人,不是挂着被包养名头对他百依百顺的金丝雀,而是染了血,野心勃勃手段残忍的郑董。 可是郑嘉琢此时却开口了,他咬着烟,说话有些含糊,但桑落还是听清楚了。 “啧,废话真多。”他抬起烟,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漂亮眼睛,让桑落经常会看着看着就会走神的眼睛里面是让桑落陌生,不,熟悉的神色。 “我先生回来了。”郑嘉琢轻快地说。 然后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打手,慢条斯理地起身:“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