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没说什么话,每次分开,她嗓子都要哑半天。 可他的猜测不无道理。 他在身边时,她总是忍不住想要快乐,想要向他描绘自己看见的每一滴水的形状,可这样的念头,这样轻易地原谅自己,是对小贝壳的背叛。 池遂宁把她拥得更紧:“因为你不敢听我说话,所以我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你,我想要陪你一起。” 她感觉到自己仍旧发烫的脸颊上,划过一道更为灼热的水痕,扁了声音:“我怎么就不敢听你说话?” 池遂宁低笑:“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可你不敢听正确答案,你觉得那是作弊。” 他靠得极近,声音又沉又缓,惹得她心跳又急又快。刚才用来自卫的床单成了禁锢,让她想逃也逃不了。 “池遂宁,我怀疑你在PUA我。” “看不出来吗?我在追你。” 月色照在他的手臂上,冷白的肌肤下隐隐现出青筋,宣誓着不可撼动的力量。 “我想去趟慈城。” “好。” 上次去慈城,坐的也是这架飞机。 一回生二回熟,姚牧羊终于有了点总裁夫人的派头,淡定地上飞机就拉下眼罩睡觉,没有垂涎空乘的美貌,也没有对着舷窗自拍。 风驰工厂离机场不远,飞机还没降落,她就瞧见了巨大的风驰logo。厂房排列壮观齐整,极具科技感,和她印象里的工厂截然不同。门前运输车辆川流不息,俨然是新的物流枢纽,自然也是慈城新的经济引擎。 她指着房顶上的风驰logo,问池遂宁:“你老实说,当初为什么选在慈城建厂?” 当初问他,他拿着可研报告里的人工成本、港口吨位说事,她一百个不相信,如今终于敢问出口:“是不是为了追我?” 池遂宁大言不惭:“当然。我怕你万一是个俗人,喜欢衣锦还乡,喜欢做厂长夫人。” “厂长夫人听着挺威风的,但我不喜欢衣锦还乡,也不喜欢慈城。” 这里人的闲言碎语,比海风还咸湿,她曾被遗落在这个城里十几年,听千人讲千遍她家的传说典故。听得多了,她甚至觉得这和她毫无关系,只是一段志怪传奇,没有才子佳人,只有妖魔鬼怪。 飞机降落,闻风而来的新任市长亲自迎接,态度恭谨,和初五迎财神没什么区别。 “早就听说池夫人是慈城本地人,真是太荣幸了!邻里街坊对您没有不夸赞的,说您自小就又聪明又孝顺,我是从外地调来的,以后还仰仗您大力支持。听说您荣归故里,我们做了一点小小的安排,如有不周还请见谅。” 姚牧羊回望池遂宁,一脸不可思议。 他神色淡淡:“您客气了,这趟是私人行程。” “明白明白,您放心,绝不会有人打扰二位。就是关于风驰项目二期的事,……” “下次再谈。” 池遂宁携了太太的手,径直离去。 姚牧羊在车上反省自己的局限:“我错了,没有人不喜欢衣锦还乡。” “不喜欢也没关系,把它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就好了。” 她把手从天窗伸出去,海盐味的风从指缝穿过,带着水汽,和京城的大陆季风全然不同。 “去看海吗?” “出发。” 慈城的沙滩粗粝,姚牧羊脱了鞋,踮着脚踩进水里,沁凉的海水浸上来,才不觉得这么硌人。 “水凉不凉?”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来试试。” 池遂宁从善如流地站到她旁边,然后一把把她抱起来:“凉。” 海浪一层层漫上来,在她裙摆的边缘试探,又在触及的一刻停下。 “上回在这儿,你也是这个姿势把我抱走,还以为我要跳海自杀。”她想到往事,乐不可支,笑个不停:“其实我水性很好,寻死也不会选海里。” 池遂宁恼她说话没有轻重,作势要把她往海里扔:“还敢不敢乱说话?” 姚牧羊吓得扒住他的肩:“哎,我的裙子要湿了!” 见她毫无悔意,池遂宁又朝深水区走了一步:“裙子湿了就脱了,你是不是想再湿两件?” 话虽这样说,却伸手捞起她飘飘荡荡的裙摆,塞进她怀里放好。 姚牧羊带了笑,勾过他的脖子,在脸上亲了一下。 “我刚和老公团聚,市长都对我吹捧奉承,而且马上要升职加薪,我干嘛想不开?” 池遂宁脸还绷着,眼睛里的笑意却掩不住,低下头,附耳过来:“再叫一声听听。” 这个称呼,只有在极深的夜里,她求饶的时候才会叫,可怜兮兮的,分不清是求他停还是求他继续。 她对着他的耳朵吹气:“你不要得寸进尺。” 池遂宁哑了声:“你这是引火自焚。” 姚牧羊知道他不是在吓唬人,赶紧肃穆仪容,拍拍他的肩:“我错了我错了,放我下来,我还有正事儿。” 池遂宁唇边压着笑,单手脱了外套扔在地上,然后把她放在上面。 脚下是厚实的Gabardine面料,她有些痛心:“这件衣服可贵呢。” “不及池太太金贵。” 金贵的池太太打开自己的小包包,拿出一个小木盒。 “池遂宁,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 池遂宁一愣,海面细碎的阳光反射进他的眼中,闪着微光。 “我不知道。” 爱这个字,她从未说过,甚至不愿听他提起。 她不说,他自然不知道,但他知道,终有一日。 姚牧羊深深呼吸,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就是我们上次来这里的那天。那天你穿着睡衣在马路边跟我为同一件事发笑,我有一个幻觉,好像我们也没有那么远。” 池遂宁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揩去她不知说到哪一句时流下的泪:“那不是幻觉。” 她吸了下鼻涕:“你别打断我,这段我背了好长时间呢,一会儿忘词了。” 然后举起手里的小木盒:“也是那天,我从沙滩上捡到这个小贝壳,从此我的期待有了形状和名字,可我没能保护好她。你从没有怪过我,可是我知道,那就是我的错,除了离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原谅自己,该怎么面对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难以连成句。 池遂宁把她揽进怀里,声音亦带了哽咽:“小贝壳离开不是你的错,我等你也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错的是我,如果我能早一点来找你,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辛苦。” 姚牧羊在这个怀抱里,把一年来的纠结忐忑放肆哭尽。 然后蹲下来,打开盒子,拿出那枚闪着珍珠光泽的小贝壳,埋进沙滩里。 “池遂宁,我霸占小贝壳太久了,我该放她走了,让她重新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