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解尘的整张脸都沉浸在阴影中,只显露出挺拔俊秀的玉白色鼻峰,看不清他此刻的脸上是何种表情。
他俯下身,拾起那枚同心结。
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了黎昭的魂体,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过。
一股融融的暖流自脚尖一直传递到整个魂体,轰得一声在他的脑际炸开。
黎昭的魂体抖得如同筛子,紧紧捂住嘴巴,以免发出任何声音。
白宗主近在咫尺,纵使是弯腰的动作,也是腰板挺直,赏心悦目,从上方看去,肩宽腰窄尽收眼底,裾袍交叠在地,像是一抔积雪。
同心结躺在掌心,白解尘垂眸望着,许是他在这二十年里,想念了无数次,每每想起都是心如刀割,痛不欲生,以至于现在的脸上是一片遮掩般的麻木。
这间禁屋,只有白解尘能进来。
更不存在什么风,会吹落放置在博古架上的同心结。
白解尘甚至没有怀疑为什么同心结会无缘无故掉在地上。
他的眼眸像是无意间扫过角落的阴影,什么都没发现。
那枚劣质的同心结被他珍之又重地放在了一只玉盒里。
黎昭在隐秘的角落里,若是他此刻有心跳,定会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晃摇。
自己送他的同心结,专门为魇魔设置的暗金囚笼,还有那遥远记忆中的细心照拂……
心中生出了一个荒谬绝伦的想法。
当初照顾自己的那名人修是白解尘。
在魇魔最虚弱、最幼小的岁月里,一直陪伴他,照顾他的是白解尘。
黎昭的记忆模糊远去,可是被细心呵护的感觉还残留在心底,每次都像是珍宝般,回味着被照拂被满足的温暖与幸福。
当年他被关在笼子里的那一刻,白解尘就知晓了魇魔的身份。他一直关注着魇魔在应天宗内生活、学习、玩闹,从未将他视为异类。
灵犀照骨镜也是白解尘送给自己的,所以黎昭认错人之后,白解尘会同自己生分远离,会同自己发生龃龉,直到魇魔的身份暴露。
白解尘受尽天下人的冷眼也要带着他前往旁人避之不及的暗渊。
若不是,刺向心口的那一剑,黎昭差点会以为,白解尘对他是真心……
无数复杂的问题充斥着他的大脑,几乎令他无法思考。
不能再想了。
过于激动的情绪会暴露魂体。
他必须冷静旁观。
看着白解尘收好同心结,随后指尖捏过法诀,博山架上浮动起水波般的灵力纹路,一枚古朴小巧的镜子悬浮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