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原本光洁如镜的下磨盘表面,就布满了数十道整齐划一、如同太阳光芒般散射开来的磨齿。整个石盘的气质瞬间为之一变,从一块死物,变成了一件充满了秩序感和力量感的艺术品。
“好了,这个是下磨盘,主要负责把磨好的面粉送出来,比较简单。”王小虎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弟妹俩那副目瞪口呆的傻样,笑着解释了一句。
他走到另一块磨盘前,再次蹲下,说道:“接下来这个,是上磨盘,它才是真正干活的,要复杂多了。”
他目光再次凝视着光滑的石面,手中的刻刀也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刻的不再是笔直的线条。
而是一组组倾斜的、带着某种玄奥优美弧线的沟槽。
他的手腕时而轻盈得如同蜻蜓点水,时而又沉稳得如同老树盘根。那柄精钢刻刀在他的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坚硬的石面上行云流水般地游走。
石屑纷飞,一道道复杂的纹路,在他的刀下渐渐成型。
这些纹路由内而外,由深变浅,由窄变宽,一组组地排列着,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带着强烈旋转动感的图案。
王小牛完全看不懂哥哥在刻什么,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哥哥刻出来的这个图案,好像天生就应该在转动一样。他光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就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仿佛那块静止的石盘真的在他眼前旋转了起来。
“哥,这石头……好像在动……”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王小花也看不懂,但她觉得哥哥刻出来的这个东西,比她在山里见过的任何一种花朵的纹路都要好看,都要神奇。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看得入了迷。
时间就在这“噌噌”的刻石声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篝火哔剥作响,火星不时地飞溅到空中,又湮灭在深沉的夜色里。
王小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甚至忘记了身在何处。他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手中的刻刀和眼前的这块石面上。
这对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在制作一个简单的工具,更像是在完成一件跨越时空的艺术品。他仿佛能感受到,千百年来,无数的工匠,也是这样在篝火旁,用最原始的工具,凭借着一双巧手和无穷的智慧,为家人,为生存,创造出一件又一件化腐朽为神奇的器物。
这是一种传承,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属于创造者的骄傲与满足。
当他刻下最后一刀,将刀尖从石面上缓缓抬起时,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才发现天上的“月亮”已经偏西,夜已经很深了。
再看眼前的上磨盘,已经彻底焕然一新。
那些复杂的、带有韵律感的磨齿,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深邃而神秘的光泽。一道道沟壑仿佛蕴含着某种流动的力量,让这块厚重的石盘充满了生命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之美。
“哥,这就……是牙齿吗?”王小牛第一个凑上前,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些沟槽的边缘,感觉入手锋利,带着一股子冷硬的劲儿。
“对,这就是石磨的牙齿。”王小虎站起身,脸上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满足的笑意。
“有了它们,再硬的金麦,放进去转几圈,都能被磨成细细的面粉。”
他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看着眼前这两个凝聚了自己两天心血的杰作,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两个厚重的磨盘,一个静谧古朴,一个灵动复杂,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天生就是一对,等待着合二为一的那一刻。
他还趁热打铁,用刻刀和铁钎,细心地在下磨盘的正中心,凿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用来安装中心转轴的轴孔。又在上磨盘的相应位置,凿出了一个更大的、完全贯穿的磨眼。这里既是安装上磨盘轴套的地方,也是将来添加谷物的入口。
至此,石磨最核心、技术含量最高的两个部件,终于大功告成。
“哥!哥!我们快试试吧!快把它们装起来试试!”王小牛已经兴奋得不行了,围着磨盘又蹦又跳,恨不得现在就能看到白花花的面粉流出来。
“哈哈,别急。”王小虎被他的急切模样逗笑了,“光有这两个光溜溜的磨盘还不行啊。”
他指了指地上的草地,笑道:“你看,就这么光秃秃地放地上,磨出来的面粉不就全都掉进泥里,没法吃了吗?”
弟妹俩这才恍然大悟,对啊,还得有个东西接着面粉才行。
“走,今天辛苦了,干得都很好!”王小虎收起工具,摸了摸弟妹俩的脑袋,“咱们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他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石磨,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和期待,豪情万丈地宣布道:
“明天,咱们去砍木头,给它做个漂亮的底座和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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