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愣了一下,不知道干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赶紧点头哈腰地回答:“是是是,李主任,您真是明察秋毫!我在红星小学教国文,好几年了。”
“嗯,教书育人,是好事,是受人尊敬的职业。”李兴华点了点头,话锋突然一转,像出鞘的利剑,变得冰冷而严肃,“那你告诉我,你平时都是怎么教育你的学生的?是教育他们要诚实守信,实事求是呢?还是教育他们,为了占点小便宜,就可以弄虚作假,满嘴谎话?”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股子酸腐的霉味好像一下子加重了百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阎埠贵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三九天的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完了。自己这点引以为傲的小聪明,在人家眼里,就是个透明的笑话!
阎家婆娘那干嚎的哭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至,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的口水,表情僵硬,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李兴华的目光像两把锥子,死死地扎在阎埠贵的脸上,他继续用平稳但字字千钧的语调说道:“阎同志,你是人民教师,是孩子们的榜样。你自己都不讲实话,都想着投机取巧,你怎么去教你的学生?怎么去面对那些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的孩子?”
“我……我没有……我……”阎埠贵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上面的蝇头小字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一团团张牙舞爪、嘲笑他的鬼脸。
“没有?”李兴华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冷意,他拿起桌上的表格,用钢笔头轻轻敲了敲,“你家里的情况,我们军管会来之前,就做过详细的摸底。你的工资收入,你爱人平时做零工的收入,我们都有数。困难,确实有,这个我们承认。但远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更到不了揭不开锅的地步。你把自己的日子说得这么惨,把组织当成什么了?当成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阎埠贵的心上,也通过敞开的屋门,清晰地传到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还是说,”李兴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直视着阎埠贵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你觉得你的这点小聪明,比组织还高明?”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一记雷霆万钧的重锤,彻底砸碎了阎埠贵所有的心理防线。
“扑通”一声,阎埠贵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从板凳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如死灰。
他彻底明白了,人家什么都知道!自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表演,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出拙劣的猴戏!丢人!丢人现眼啊!
院子里,偷听的众人也是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后院的刘海中吓得一哆嗦,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浸湿了那件崭新的蓝布工装。他心里直骂娘:我的乖乖,这李主任也太厉害了!这眼睛也太毒了!连阎老西儿这种老狐狸都被一眼看穿了,我那点把戏……他赶紧回头,对着自己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孩子猛使眼色,压低了声音,用气声吼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脸上的灰都给我擦了!快!”
易中海则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投机取巧,终究是歪门邪道。
李兴华没有再看瘫在地上的阎埠贵,而是对干事小王说:“小王,开始登记吧。”
小王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拿起笔,对着表格,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始提问。
“姓名?”
“阎……阎埠贵……”阎埠贵的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职业?”
“红……红星小学,教员……”
“家庭出身?”
这个问题像针一样扎了阎埠贵一下,他犹豫了。
李兴华冷冷地看着他:“阎同志,想好了再说。我们的档案里,可是有记录的。令尊是前清的秀才,虽家道中落,但也算书香门第。你自己,也上过燕京大学,虽未毕业,但也是正经的读书人。这要是填个‘贫农’,你觉得合适吗?”
阎埠贵浑身一颤,冷汗流得更凶了,他哪敢再撒谎,哆哆嗦嗦地答道:“小……小业主……”
小王面无表情地在表格上写下“小业主”三个字,又问道:“本人成分?”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阎埠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多想说自己是“城市贫民”啊!可看着李兴华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李兴华替他说了:“根据你的职业和收入情况,以及你的家庭背景,你的个人成分,应该是‘小知识分子’。小王,记上。”
“是!”小王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知识分子”!
这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阎埠贵的心口上!
完了!全完了!
他知道,这个成分,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但绝对跟他想要的“贫困户”、“城市贫民”这些能得到最多照顾的成分,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表演,全都成了一场空!不仅没捞到好处,还在干部面前留下了投机取巧、不老实的坏印象!
他瘫在地上,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兴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魂不附体的阎埠贵,声音冷了下来:“阎同志,这次登记,是对你们的信任,也是对你们的考验。考验你们在新的社会里,是选择当一个诚实本分的劳动者,还是继续抱着旧社会那套投机钻营的坏思想不放。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不再看阎埠贵一眼,转身就朝屋外走去,那身洗得发白的干部服,此刻在众人眼中,显得无比高大。
年轻干事小王迅速收起表格和纸笔,临走前,用一种既同情又鄙夷的眼神瞥了一眼地上的阎埠贵,轻轻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李兴华走到院子当中,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一张张表情各异、内心惶惶的脸。
他的目光从前院扫到后院,最后,像探照灯一样,稳稳地停在了刘海中的身上。
刘海中感觉自己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却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肚子,正在不争气地打着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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