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翻书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页都看得极其认真。他的眉头时而紧锁，像是在破解一道难题；时而又舒展开来，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旁边的李兴华，从最初的惊奇，慢慢变成了彻底的震撼。他虽然看不懂书里的内容，但他能看懂王小虎的专注和投入。那不是孩子看连环画的好奇，而是一个求知者面对真理时的虔诚。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甚至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的存在，打扰到这个正在迅速蜕变的孩子。
王小花和王小牛则乖巧地坐在不远处的木凳上，他们看不懂哥哥在做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哥哥在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于是，两个小家伙坐得笔直，小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像两个守护着宝藏的小卫兵，为哥哥站岗。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当王小虎合上最后一本书时，已经是下午。窗外的阳光变得柔和，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此刻，他的脑海里，没有一套现成的、完美的“现代化农场管理体系”。有的，只是无数个理论、原则和方法，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而将这些珍珠串联起来的线，则是西山脚下那五十亩地，是即将到来的几十号工人，是他要带着弟妹过上好日子的那份决心。
他还没有成为“管理大师”，但他已经找到了成为“大师”的路径。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明亮。
“李大哥，我们回去吧。”王小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学习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兴奋。
李兴华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看着王小虎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地说道：“看了一下午，累坏了吧？走，李大哥带你们吃饭去！”
“不了，李大哥，”王小虎摇了摇头，“我想回家。我想把今天学到的东西，写下来，画出来。”
知识如果不落在纸上，不变成计划，那就只是飘在空中的想法。
看着王小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李兴华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国家的未来，有希望了！
回程的自行车上，气氛与来时完全不同。
王小花和王小牛玩累了，依偎在后座上打着盹。王小虎坐在前面的大梁上，一言不发，微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的思绪却在脑海里飞速运转，将下午学到的知识不断地消化、反刍。
快到南锣鼓巷时，李兴华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虎，你只管琢磨你的章法和规矩。农场那边，地契的交接、工人的招募、还有头一批工具和物资的调配，这些跑腿的杂事，都包在李大哥身上！我保证，三天之内，把所有前期工作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你只要告诉我，你需要什么，需要多少人！”
这是一个承诺，更是一颗定心丸。
王小虎心中一暖，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抬起头，看着李兴华坚毅的侧脸，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您，李大哥！我不会辜负国家和您的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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