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若松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额头上的冷汗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他擦了擦,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知道的真的不多了。那笔交易很神秘,是单线联系的,大班直接负责。我只知道,买下那个院子的人,势力极大,而且……而且好像不是中国人。”
不是中国人?
王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交易是用什么结算的?”
“金……金条……”钱若松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整整两大箱,我亲眼看见他们从后门抬进来的。我们大班说,那是洋人的订金。”
前清格格、神秘的洋人买家、两大箱金条、解放前夜的诡异大火……
这些零碎的线索,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王磊的神经上。他感觉到,这潭水的深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这绝不是简单的隐瞒身份,其背后,极有可能牵扯到了更严重的问题——比如,变卖国家资产,勾结外国势力!
“那个大班,叫什么名字?现在人在哪里?”
钱若松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恐惧:“他叫詹姆斯·安德森,是个英国人。那场大火之后,他就人间蒸发了,有人说他跑了,也有人说……说他被一起烧死在了里面……”
王磊将那张珍贵的复写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如同揣着一件绝世珍宝,郑重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站起身,看着已经快要虚脱的钱若松,严肃地说道:“钱会计,今天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我再次向你保证,组织上会保护你的安全。但从今天起,关于这件事,你不能再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包括你的家人,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烂在肚子里!打死我也不说!”钱若松点头如捣蒜,仿佛能逃过一劫就是天大的幸运。
从钱若松家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深秋的冷风卷着枯叶,打在王磊的脸上,有些生疼。可他的心里,却像是揣着一团火,烧得滚烫。
案件,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骑上自行车,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他没有直接回军管会,而是在一个路口猛地调转车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骑去。
他要去“恒信洋行”的废墟再看一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钱若松的话点燃了他心中的疑点,那场蹊跷的大火,一定还藏着别的秘密。
夜幕下的废墟,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漆漆的,透着一股子死寂和阴森。
王磊跳下车,从兜里掏出手电筒,“啪嗒”一声打开。一束昏黄的光柱,刺破了浓重的黑暗。他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走进了这片焦黑的土地。
脚下踩着破碎的砖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烟火味和腐朽的气息。
他要再看一看,希望能找到一些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他搜寻得极为仔细,手电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墙根、倒塌的梁柱。突然,他的手电光扫过一处倒塌的墙角时,猛地停住了。
那里的砖块,烧灼的痕迹有些不对劲。
大部分地方都是被烟火熏黑的,呈现出一种乌黑的炭色。而那几块砖,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类似玻璃融化后又凝固的琉璃状光泽。
这是……被超高温瞬间熔化的痕迹!
王磊的心脏猛地一跳。寻常的火灾,根本达不到这样的温度。除非……
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除非当时有人使用了烈性助燃剂!比如,军用的黄磷!
这把火,果然是蓄意而为!而且是抱着“烧得一干二净,不留任何痕迹”的目的!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他蹲下身,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刺刀,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几块烧结在一起的砖头。
砖头很重,烧得粘连在了一起。他费了点力气,才将它们一块块地搬开。
在砖头的下面,手电光照亮了一抹不同于泥土和灰烬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