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红星农场表面上风平浪静,建设的号子声、锤子钉钉子的敲击声、工人们的说笑声,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王小虎依旧是那个每天背着手,在工地上溜达来溜达去的九岁“神童场长”。
他会一本正经地跑到新建的牛棚,叉着腰,批评通风口的朝向偏了三度,会影响空气对流;也会蹲在孙木匠旁边,跟他探讨独轮车的滚珠轴承用什么油润滑才能更省力;甚至还会跑到猪圈,煞有介事地盯着每一头猪的屁股,判断它们的膘情长势。
工人们早就习惯了他们这位小场长的“老成”。
在他们这些淳朴的劳动人民眼里,王小虎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生来就什么都懂,没什么事能难得住他。每当看到小场长那张严肃的小脸,他们心里就踏实。
只有王小虎自己知道,这两天,他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像一张无形无质的巨网,笼罩着整个农场,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和情绪起伏。
而这出请君入瓮大戏的另一位主角,马六,则彻底进入了“影帝”模式。
他那条被王小牛“一拳打断”的胳膊,用两块薄木板夹着,再用灰扑扑的布条牢牢地吊在胸前,成了他行走坐卧最好的道具。
他每天都耷拉着一张比驴还长的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怨毒,像一头被逼到绝路、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孤狼。
食堂开饭的时候,他总是最后一个去,领到自己的窝头和菜粥后,就找个最偏僻的角落,故意把搪瓷碗摔得“哐当”作响,引得所有人都朝他看。
干活的时候,他更是把磨洋工发挥到了极致。仗着自己是“伤员”,他就躲在工棚的阴影里,用那只好手慢吞吞地打磨一根木条,嘴里还骂骂咧咧,含沙射影。
“他娘的!旧社会的资本家都没这么黑心!老子给他干活,累死累活,摔断了胳膊,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什么狗屁神童场长,就是一个小兔崽子!别看现在威风,不知道哪天就得栽个大跟头!”
这些话,他不敢扯着嗓子喊,但总能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的音量说出来。
工人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一些老实巴交的,觉得马六这人确实可怜,好端端摔断了胳膊,小场长也不说给点补偿,确实有点不近人情。他们看马六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有时候打饭还会偷偷把自己碗里的干货拨一点给他。
而一些心思活络、见识多点的,则觉得马六这人不对劲。平日里看着挺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受了伤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那股子怨气,不像是摔伤了胳膊,倒像是被人刨了祖坟。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多了几分警惕,下意识地离他远点。
王小虎甚至还亲自下场,陪着这位“影帝”演了一出对手戏。
这天下午,王小虎巡视到工地,正好看到马六又在角落里偷懒打盹。
他立刻板起那张稚嫩的小脸,迈着八字步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马六的腿,厉声呵斥:“马六!你不想干就给老子滚蛋!农场不养闲人!别以为断了条胳膊,就能在这儿倚老卖老!”
这番话,说得又刻薄又无情,完全符合一个“年少得志、冷酷无情”的小领导形象。
马六被骂得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怨恨”和“屈辱”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他终究不敢真的发作,只能狠狠地瞪了王小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转身拿起工具,叮叮当当地对着一块无辜的木头乱敲一气,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一场完美的“职场霸凌”戏码,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
躲在农场外围,某个隐蔽角落里用望远镜观察的眼睛,想必会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夜深人静,王小虎确认弟弟妹妹都睡熟之后,心念一动,便进入了灵草空间。
那个从马六手里拿到的油纸包,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灵田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周围的灵植都下意识地远离了它,仿佛它是什么不祥之物。
王小虎用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他的精神感知,瞬间被一股阴冷、歹毒的气息所包裹。
在他的“视野”里,这包黑色的粉末不再是普通的粉末。他能清晰地“看”到,其中混杂着至少七八种剧毒植物提取液凝固后的结晶体,它们的分子结构扭曲而充满了破坏性。
而更可怕的,是在这些剧毒结晶的缝隙中,潜伏着亿万个正在休眠的、细微到肉眼无法看见的生命体——一种经过特殊培养的厌氧菌。
王小虎能感觉到它们沉睡中的生物本能:一旦进入温热湿润的生物体内,它们就会立刻苏醒,以几何级数疯狂繁殖,吞噬血肉,释放毒素,造成大出血和组织坏死。
而当宿主死亡后,它们又会通过尸体的腐烂,污染水源和土壤,形成一场持久的、难以根除的瘟疫。
“好歹毒的心思。”王小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不是简单的破坏,这是要让整个西山,都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这是要从根子上,毁掉新政权和苏联合作的希望。
他没有销毁这包毒药。
他要用它,来做点更有意思的事情。
凭借“悟性逆天”的能力,结合脑海中远超这个时代的生物学和化学知识,王小虎几乎在瞬间就推导出了这种复合毒素的所有成分和分子结构。
解毒,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他信步走到药田,从里面采摘了几种具有特殊净化和解毒功效的灵草。一片叶子散发着柔和蓝光,一片根茎流淌着生命气息。他将这些灵草投入灵泉之中,以自身灵力为火,泉水为鼎,不过片刻,就炼出了一小瓶碧绿如翡翠的解毒剂。
接着,他又坏笑着忙活起来。
他从药田里挑了几种气味最刺鼻、颜色最骇人,但实际上完全无毒的草药,又从灵兽的养殖区里刮了点粪便,混合在一起,用一种特殊的手法进行研磨、烘焙。
很快,一包全新的“高仿”毒药就出炉了。
这包“毒药”,无论是从油乎乎的外观、黑中带绿的颜色,还是那股刺鼻的恶臭上,都与真品有着九成九的相似。
唯一的区别是,这玩意儿吃下去,顶多就是闹个肚子,拉几天稀而已。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就在第三天的下午,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负责修建牛棚的孙木匠,是个热心肠的实在人,也是整个农场里,除了王小虎之外,手艺最好、威望最高的工人。
他下午收工后,拎着水桶去场院中央的水井打水,准备回去擦擦身子。
正好撞见马六鬼鬼祟祟地在井边徘徊。
那家伙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眼神闪烁不定,一只手还揣在怀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孙木匠本就觉得马六这几天不对劲,这下更是起了疑心。一个断了胳膊的人,跑到井边来干啥?不是打水,也不是歇脚,那眼神活像个偷鸡的黄鼠狼。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