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狱了？”
王小虎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个消息，就像三九寒天里的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来，让他心里那片刚刚才安宁下来的温暖湖泊，瞬间冻结成冰。
完颜·莲心！
那个被他一手送进大牢，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老妖婆，竟然从军管会那种铁桶一样的看守下，跑了？
这怎么可能？！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小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那股子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场，让院子里原本肃杀紧张的气氛，又平添了几分寒意。
李兴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懊恼和深深的自责。他的嘴唇干裂，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精神和身体都绷到了极限。
他看了一眼躲在王小虎身后，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着哥哥衣角的王小牛和王小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这里的阴影正好能遮住他们，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李兴华再也撑不住了，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将事情的经过，用一种充满了挫败感的语气，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事情的经过，简直就像一出荒诞的戏剧。
就在他和王磊把所有精锐力量都集中在政协礼堂，全神贯注地对付那个代号“杜鹃”的狙击手时，关押完颜·莲心的监狱，出事了。
“两名看守，都是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老兵，被人从背后偷袭，一招就给放倒了，现在还在昏迷。”李兴华一拳砸在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槐树叶子簌簌往下掉。
“等我们的人冲进去，牢房里早就空了，那个老妖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现场只留下了一样东西，”李兴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鸡骨头？”王小虎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没错！”李兴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我们查了，是今天中午，一个负责给重刑犯送饭的炊事员，叫王二顺，私自夹带进去的。他说……他说他看那个老太婆一把年纪了还被关着，怪可怜的，就动了恻隐之心……妈的！就是这个蠢货，坏了我们天大的事！”
“那个炊事员呢？”王小虎追问。
“已经控制起来了。审了半天，是个真正的糊涂蛋，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那只鸡有问题，还以为自己是日行一善。”李兴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真正的问题，就出在那根鸡骨头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的技术员，在那根被掏空了的鸡骨头里面，发现了一些粉末残留。经过化验，那是一种我们从没见过的强腐蚀性药剂，无色无味，但对金属的溶解速度快得吓人！镣铐，门锁……在它面前，就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王小虎瞬间就全明白了。
好一招瞒天过海！好一招声东击西！
从“春风”计划，到“杜鹃”刺杀，再到这次的越狱！
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用一个假刺杀计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用一个被蒙蔽的炊事员，送进关键的作案工具。然后趁着整个四九城防卫力量最集中，也最空虚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金蝉脱壳！
这帮特务的计划之周密，手段之高明，简直是把他们所有人，都当猴耍了一遍！
王小虎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那个老妖婆，为什么要跑？”
他冷静地分析道：“按理说，她已经被捕，手下的特务网络也几乎被我们连根拔起。她就算跑出去，也成了个光杆司令，掀不起什么大浪了。她这么费尽心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出来，一定还有比报仇更重要的目的。”
“没错。”李兴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一个穷途末路，又对我们恨之入骨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她现在，就像一条躲在黑暗角落里的毒蛇，随时都可能跳出来，咬我们一口最致命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王小虎，语气变得无比严肃：“那你带这么多人来我这儿，是……”
“是来保护你们的！”李兴华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个老妖婆在被捕前，曾经点名道姓地要见你。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安的什么心，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已经盯上你了！现在她跑了出来，第一个要报复的，很可能就是你们兄妹三个！”
“我绝对不能让你们出任何事！”李兴华的眼神，无比坚定，这不仅是责任，更是承诺。
王小虎的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他知道，李兴华是真心实意在关心他们。
“李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王小虎摇了摇头，目光穿过院墙，望向了远处，“不过，我觉得，你可能想错了。”
“想错了？”李兴华愣了一下。
“对。”王小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完颜·莲心这种人，极度自负，也极度惜命。她现在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第一件要做的事，绝对不是找我这个‘小角色’来拼命。而是……”
“而是什么？”李兴华下意识地追问。
“而是去拿回她认为最重要的东西，然后，远走高飞！”
“最重要的东西？”李兴华皱起了眉头，“是什么？那本记录着间谍网络的菜谱密码本，已经被我们缴获了。她的大部分财产，也被我们查封了啊！”
“不，还有一样东西，你们没有拿到。”王小虎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无数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他看着李兴华，一字一顿地问道：“李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查抄恒信洋行的时候，我跟你提过，那里的火，烧得有些不正常？”
“当然记得！”李兴华立刻点头，“火场中心的温度高得吓人，像是被什么特殊的助燃剂烧过一样，连钢梁都烧化了！”
“还有，”王小虎继续引导，“我们从废墟里，挖出了那块美国战略情报局的铁牌。但除了那块铁牌，我们几乎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所有的账本，文件，都烧得一干二净，太过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故意烧给我们看的一样。”
“你的意思是……”李兴华的呼吸，猛地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一个被他忽略了的念头，开始疯狂上涌。
“我的意思是，那场大火，烧掉的，或许只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表象！”王小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而真正重要的东西，很可能，还完好无损地藏在那个废墟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那会是什么？！”
“钱！”王小虎无比肯定地吐出了一个字，“一大笔钱！足以让她东山再起的钱！我听那个洋行的记账员钱若松说过，完颜·莲心当初转让九十五号院的时候，收的是金条！而且，是和一个神秘的洋人交易的！这说明，她和海外的势力，一直有庞大的金钱往来。恒信洋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贸易公司，那就是她的一个资金中转站和秘密金库！”
“她现在跑出来，身无分文，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她最需要的是什么？就是钱！只有拿到了钱，她才有可能买通关系，逃出四九城，甚至逃出中国！”
李兴华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浑身一颤！
“我明白了！我他妈的全明白了！”
他终于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那个送饭的炊事员，根本就不是什么动了恻隐之心，他就是特务！是完颜·莲心早就安插在军管会厨房里的一颗闲棋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