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军管会总部。
地下三层，最深处的一间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都是由厚厚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墙上还包裹着一层黑色的吸音材料，能隔绝一切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一盏大功率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也让人无所遁形。
完颜·莲心被牢牢地捆在一张特制的铁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冰冷的铁环锁死。
她的那条断腿，已经被军医用夹板简单地固定住了，但钻心的疼痛，依旧让她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在她的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军管会主任，李兴华。
另一个，是他的得力干将，王磊。
审讯，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
李兴华和王磊轮番上阵，从政策攻心，到心理施压，再到拿出部分已经掌握的证据进行敲打，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审讯手段。
但是，完颜·莲心，这个前清的格格，潜伏多年的老牌特务，其意志力的顽固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无论他们问什么，她都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姓名？”
“不知道。”
“你的上线是谁？代号‘老佛爷’的，是不是你？”
“不知道。”
“潜伏在四九城的特务网络，名单在哪里？”
“不知道。”
她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
到了后半夜，她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不管李兴华和王磊说什么，她都一言不发，仿佛睡着了一样，用沉默来对抗。
审讯，一度陷入了僵局。
王磊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
他压低声音，对李兴华说道：“主任，这老妖婆嘴太硬了。要不……上点手段？”
所谓的“手段”，不言而喻。
李兴华皱着眉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他否决道，“现在是新社会了，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不能搞严刑逼供那一套。那是国民党反动派的作风。”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对付像完颜·莲心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死硬分子，单纯的肉体折磨，效果不大。有时候，反而会激起对方的对抗心理，让她更加顽抗到底。
想要撬开她的嘴，必须找到她的弱点，从精神上，彻底摧垮她！
可她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李兴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完颜·莲心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这个女人，出身高贵，曾经是锦衣玉食的皇族。后来家道中落，又成了潜伏敌特，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她经历过天堂，也下过地狱。这样的人，心性早已被磨炼得坚如磐石。
金钱、地位、生死，对她来说，恐怕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那她还在乎什么？
李兴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关于完颜·莲心的情报，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一个细节，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王小虎！
李兴华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想起来了，王小虎在传信的时候，提到过一句：这个女特务，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她不惜用毒害一个七岁小女孩的恶毒手段，目的就是为了把王小虎引出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王小虎，就是她的执念！就是她的心魔！
她对王小虎，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病态的仇恨！
找到了！
这就是她的弱点！
李兴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对着旁边的王磊使了个眼色。
王磊心领神会，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只剩下了李兴华和闭目养神的完颜·莲心。
李兴华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