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打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兴华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轻轻呷了一口。
他越是这样不紧不慢,许富贵心里的恐惧就越是成倍地放大。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在喝茶,这是在给他下最后的通牒!
“首长……李主任……我真的错了……”许富贵跪在地上,膝行了两步,试图靠近桌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之前坦白的时候,还有些事情……我害怕,我不敢说……我该死!我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磊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种软骨头,他在审讯室里见得多了。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稍微给点压力,就什么都招了。
李兴华终于放下了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吓得许富贵又是一个激灵。
“哦?”李兴华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说的?”
“说来听听。如果交代得好,或许,还能算你一个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神光,瞬间照亮了许富贵灰暗的内心!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磕头如捣蒜。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他抬起头,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样子狼狈不堪。
“李主任,其实……其实我当汉奸那会儿,不光是给日本人跑腿。我还……我还帮着一个叫‘黑心张’的粮商,干过一件伤天害理的缺德事!”
“黑心张?”李兴华眉头一挑,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北平解放前,一个臭名昭著的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奸商。
“说下去。”
“是!”许富贵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当年的丑事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在民国三十六年,北平城里闹饥荒,粮食比金子还贵。那个叫“黑心张”的粮商,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故意哄抬粮价,饿死了不知道多少穷人。
当时,有一批从南方运来的救济粮,本来是发给老百姓的。结果,黑心张通过贿赂当时国民党的官员,竟然把这批救济粮给私吞了!
为了掩人耳目,他就找到了许富贵这种在侦缉队里混的、手脚不干净的地痞流氓,让他们把粮食偷偷运出城,藏了起来。
而许富贵,就是当时负责望风和打点沿途关卡的人之一。
事成之后,黑心张分了他整整十根金条!
“十根金条……”王磊听得牙根都痒痒。
那是多少老百姓的救命粮啊!就这么被他们给私吞了!
李兴华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批粮食,后来弄到哪里去了?”他冷声问道。
“藏……藏起来了。”许富贵哆哆嗦嗦地说道,“黑心张怕风声太紧,没敢马上卖。就……就藏在了城外西山的一个废弃煤窑里。后来北平解放,黑心张跑得快,逃去了香江。那批粮食……就一直没人动过。”
西山?废弃煤窑?
李兴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想到了王小虎的那个红星农场!不就在西山脚下吗?
这……这也太巧了!
“具体位置在哪?”李兴华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如果能找到这批粮食,那对于现在物资依旧紧张的北平城来说,绝对是解了燃眉之急!
“我……我画给您!我能画出来!”许富贵连忙说道。
王磊立刻拿来纸笔。
许富贵趴在地上,用颤抖的手,在纸上画出了一副简易的地图,并且标出了那个废弃煤窑的大概位置。
李兴华拿过地图,仔细地看了看,又问了几个细节,确认许富贵没有撒谎。
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他本来只是想通过许富贵,来撬开九十五号院这个盖子,没想到,竟然挖出了这么一条惊天的大线索!
这何止是戴罪立功?这要是真的,许富贵这汉奸的罪过,都能抵消一大半了!
李兴华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看着许富贵,冷冷地说道:“这件事,我们会去核实。如果属实,你的功劳,我给你记上。但如果敢骗我们……”
“不敢!不敢!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许富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
“哼。”李兴华冷哼一声,继续问道,“除了这件事,还有呢?我问的,是这个院子里的事。”
许富贵愣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