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id="nr1" style="font-size:18px">
这一条的意义,丝毫不亚于上一条。
它相当于给了未来那二十位内阁成员一道护身符,极大地限制了皇帝或强势权臣随意罢黜、清算异己的可能。将罢免的门槛提高,并且需要皇帝的最终背书,这就在制度上防止了包括皇帝本人利用权势进行清洗,确保了朝议作为一个整体的稳定。
第二条通过之后,接下来的规矩法规便陡然快了起来……
就在建康城内为新的官制章程吵得沸反盈天、新的权力格局雏形初现之际,石头城大营中,广阳王郭虎正坐在林若面前,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主公,”郭虎搓着手,语气极其委婉,带着几分恳求,“这南朝如今看似混乱,实则已按您的方略步入正轨。属下、属下年纪也大了,舞文弄墨、与人虚与委蛇实非所长,只想着能留在您麾下,统兵征战,为您冲锋陷阵,开疆拓土!还请给老奴一个机会啊……”
南朝繁华,远胜青州,郭虎在这里也是被人尊重、拉拢的存在。
但郭虎想要的,是打下天下,青史留名,而不是在这些和那些权贵勾心斗角、赌博、论佛谈道,这不是他擅长的,而且很明显徐州已经在飞快地消化三州之地,这一波之后,很明显是会需要进一步扩张,那将是获取战功、奠定地位的黄金时期。一步慢,便步步慢,被槐木野、谢淮远远甩在身后。
林若微笑安抚道:“郭将军,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正因此事很是重要,才更需要你这样的老成持重之辈坐镇。”
郭虎心说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的,你手下的疯狗双坏还有什么事是做不了的么?
林若继续道:“我欲在南朝推行的诸多新政方略,未来皆需借这‘内阁朝议’之平台逐步推出。此事需要耐心、韧性以及……恰到好处的调和。”
“将军当年在北燕与朝廷虚与委蛇的经验,无人能及。你性情沉稳,不似槐木野那般锋芒毕露,容易引人警惕;亦不似谢淮心思过于缜密,反易招人猜忌。由你代表徐州,居于南朝朝堂,示人以弱,藏锋于钝,最是合适不过。”
郭虎听到“北燕旧事”,有些脸热,他墙头草的名头就是那时留下的,哎,被主公提来,感觉有点丢人怎么办?
“主公谬赞了。只是……属下愚钝,不知此事是?”
林若微微一笑,从案几上拿起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到郭虎面前:“将军过谦了。首要之事,便是将此《商律》草案,设法在南朝朝议中提出,并推动其通过施行。”
郭虎接过文书,展开一看,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这,主公,此法……”
他并非看不懂条文,而是这卷《商律》,是徐州推行过的,里边详细规定了商户的注册、纳税、契约、纠纷仲裁等权利和义务。
但在郭虎看来,南朝世家大族什么时候需要按律法来办事了,只有在遇到更强大的家族时,他们才会用法律。
而小小商户,只能依附世家而生,只要他们支持,那无理也是有理,反之亦然。
林若看着郭虎困惑的表情,微微挑眉,语气坚定:“需要的。正因为如今工商地位卑下,只能依附权贵,难以真正壮大。所以,推行此法并非为约束豪强,而是要先从法理上,确立工商之‘名分’。”
“唯名与器,不可予人,”她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微笑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若工与商永远被视同匠户、奴婢,便成不了气候,此法,只要这个‘名分’立住了,后边的事情,才能跟进。”
如此、她的想法、势力、人脉,才能在江南提前布局。
如此,她才能先从内部虚弱江南世族的力量——人心是不足的,新崛起的寒门,总会想要推翻他的依附者。
不,应该说,想进步的人,会自己找出路。
她只是小小的指个方向罢了。
第128章这是谁?谁在搞事情呢?
夏日炎炎,建康城内的争吵,和这个季节的雷阵雨一样,一会激烈狂暴,一会雨过天霁,但终究在巨大的外部压力和内在的利益驱动下,艰难地向前推进着。
一天比一天的临近的期限,像根正在脖子上系紧的绳子,让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各怀鬼胎的世家权贵们,不得不暂时放下部分成见,在争吵与妥协中,一点点地将那套前所未有的“朝议共治”官制章程拼凑起来。
每一天,显阳宫偏殿内都会爆发出新的争执,但每一天,也总会有一两条关键的规则被强行或默契地通过。
比如关于朝议的表决机制,在吵了许久后,他们各退了些步,寻常政务需过半数(十票以上)通过;重要官员任免、对外征伐、赋税增减等军国大事,则需三分之二以上(十四票以上)通过。皇帝拥有最终裁决权,但若内阁以超过四分之三(十五票以上)的绝对多数反对皇帝决议,则皇帝需重新考虑或交由内阁再议。
再比如关于任期与轮换,在皇帝的强烈要求下,朝议成员不能世袭传递,在三到五年后,需要原推举州郡重新推举。
还有关于地方与中枢的权责划分,最后决定在财税留存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了州郡在民政、教化、水利、治安等方面的自主权,但军权、高级官员任命权、外交权等仍牢牢掌握在中枢内阁手中。
这些条款的通过,无一不是各方势力激烈博弈、相互妥协的结果。每一次表决背后,都充满了台面下的交易、威胁和承诺。小皇帝刘钧始终冷眼旁观,偶尔在关键节点动用他那三票权重,或支持、或否决、或促成某种平衡,表现得愈发沉稳老练。太皇太后陆氏则日渐沉默,仿佛真的将一切世俗权争都交给了年轻一代。
在第十日的黄昏,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即将被夜幕吞噬时,一份墨迹未干、盖有皇帝玉玺和与会主要世家代表私印的《南朝朝议共治章程》终于正式出炉。虽然其中还有许多模糊不清、有待日后解释的条款,但一个大体的框架已经确立。
消息传到石头城大营,林若认真阅读了一眼章程原本,感觉没什么问题后,便拿出自己的印章,拿出了和那些up主们同样做法弄出来的“龙泉印泥”,在朝廷文书留下的空白位置,盖了个大红章上去。
而在她的印章之后,有二十余枚不同的印章已经盖好。
林若摸着那柔滑的绢缎,感慨了一下:“这要玩意放后世,无论在哪个墓出土,都跑不过国博的魔爪啊。”
槐木野微微挑眉,跃跃欲试:“这么有用,那我要不要也盖个印上去?”
博物馆她知道的,徐州就有一个,非常简陋,有各种动植物标本、还有一些工程展示,是小孩子们最喜欢去的地方。
林若微笑着摇头:“不必,把这东西送回去吧。”
她又拿出印章,在其它两份上盖印,朝廷最近也学徐州,重要的文件都要留底,一式三份。
回头放徐州那博物馆去。
……
次日,林若依约开始下令徐州军拔营,做出撤离的姿态。但同时,她召见了即将以南朝“内阁”中徐州代表身份留下的广阳王郭虎,以及部分将留守建康负责后续事宜的千奇楼骨干。
军帐内,烛火通明。
“章程已定,框架已成。”她看向郭虎:“郭将军,你留在南朝,明面上的职责是参与内阁议事,维护徐州利益。但真正的任务,我上次已与你谈过。”
郭虎神色凝重地点头:“末将明白,主推《商法》。”
“不止于此。”林若目光深邃,“商法只是敲门砖。你要利用朝议的机会,试试能不能进行其它的计划。”
她铺开一张写满字的的绢帛,指点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