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先跟我回去。” 那个人靠在他身上,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黎雨桥走得很慢,怕他跟不上。一路上,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发出一些含混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黎雨桥没有问。他只是在心里想: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到了家,黎雨桥把他放在沙发上,去找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 “你先去洗个澡,”他把衣服递过去,“热水会开吗?” 那个人接过衣服,看着他,眼睛里有茫然,也有警惕。 黎雨桥明白了。这个人可能连热水器都不会用。 他带着那个人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调好水温,把花洒递到那个人手里。温热的水冲在那个人手背上,他的手指猛地一缩,然后又慢慢伸开。 他看着水流从指缝间穿过,眼睛睁大了,像第一次看见水一样。 黎雨桥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那个人转过头,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 黎雨桥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 他转身去厨房煮面了。 等那个人洗完澡出来,穿着他的T恤,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缩在那件大了两号的衣服里,像一只被淋湿的猫。 黎雨桥把面端到桌上。 “吃吧。” 那个人看着碗里的面,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黎雨桥。 黎雨桥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没有。他只是低下头,开始吃。 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食物是真的。 黎雨桥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吃。 “雨。” 黎雨桥愣住了。 “雨,”那个人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清楚一些,“雨。” 他转过头,看着黎雨桥,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黎雨桥第一次看见他笑。 黎雨桥忽然觉得,今天管这趟闲事,好像也不是什么坏决定。 “今天是农历三月初三,”他想了想,说,“这么大的雨,是甘霖。” 他看着那个人,忽然想到一个名字。 “你是在这场雨里被我捡回来的,”他说,“就叫沛霖吧。梁沛霖。”梁,桥梁的梁,取的他名字最后一个字的组词。 那个人——梁沛霖——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点了好几下。 黎雨桥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 “从今天起,”他说,“你就住在这里,我慢慢教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屋子里的灯是暖的。 第2章 钱 梁沛霖是在住进来的第二十三天,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钱”这个词。 那天黎雨桥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坐在书桌前,把手机屏幕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一个结。梁沛霖蹲在沙发上,从靠垫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看着他的背影。 他听见黎雨桥叹了一口气。很轻,但他听见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通电话是银行打来的,提醒他信用卡该还款了。黎雨桥的工资不高,刚博士毕业没多久,讲师的钱在这个城市里,交了房租就剩不下多少。他的书架上全是书,但有一层是空的——他把书卖了,换成了超市的小票。 梁沛霖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那天晚上黎雨桥做的面条比平时少了一半。 他吃完之后,黎雨桥把自己的碗推过来,说:“我不饿,你吃吧。” 梁沛霖看着那碗面,又看着黎雨桥。黎雨桥在笑,但那个笑和他平时的不一样,平时他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这次只弯了一边。 梁沛霖没有吃。他把碗推回去,摇了摇头。 黎雨桥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这次两边都弯了。 “你还挺聪明的。”他说。 梁沛霖低下头,假装没听懂。他喜欢在黎雨桥面前装傻,因为他发现,每次他露出那种懵懵懂懂的表情,黎雨桥就会多说几句话,多解释几句,多看他几眼。那些“几眼”让他觉得暖和。 但他其实什么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