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洗碗，手浸在泡沫里，身体忽然被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住。黎雨桥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没有说话。 梁沛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继续洗碗，一个，两个，三个。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滑进水槽里。 “梁沛霖。”黎雨桥的声音有些哑。 梁沛霖侧了一下头，用眼神问：怎么了？ “没什么，”黎雨桥说，“就叫你一下。” 梁沛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架子上，擦干手，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黎雨桥。 他伸出手，摸了摸黎雨桥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嘴角，停在唇边。 “雨桥，”他说，“还要吗？” 黎雨桥知道他在问什么。不是吻，不是拥抱，是——你还要什么？我都给你。 黎雨桥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梁沛霖的肋骨都有点疼。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说，他想要的太多了，多到不敢开口。 梁沛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温热而均匀。他的手在黎雨桥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他。 窗外的树影摇曳。 那扇门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但他们不冷，因为他们靠在一起，比任何毯子都暖。 第15章 变化 ，梁沛霖的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最先变的是身体。 他不再瘦了。饭店的伙食好，加上黎雨桥每天变着花样给他补充营养——牛奶、鸡蛋、牛肉，只要梁沛霖吃得下，他就买。梁沛霖的肩慢慢宽了，手臂有了线条，脸上的颧骨不那么突出了，连那个小马尾都变得蓬松有光泽。 有一天黎雨桥从背后抱他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刚好环住他的腰，不松不紧，像量身定做的。他们一样高了。甚至梁沛霖的肩还比他宽一点点，站在他身后的时候，能把整个他罩住。 黎雨桥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高兴？当然高兴。他看着梁沛霖从一只淋湿的流浪猫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像看着自己种下的树终于长高了。但那种高兴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一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他太像一个人了。他不像从前那个缩在巷子里的可怜虫，而是像一个正常的、健康的、甚至称得上好看的年轻人。走在街上，会有人多看他两眼。在饭店里，有客人专门等他做的菜。在陈教授的课上，他坐在最后一排，已经有不止一个人问过他：“你是哪个系的？” 梁沛霖每次都说：“我不是学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发音已经很标准了。“我”是第三声，“不”是第四声，“是”是第四声，“学”是第二声，“生”是第一声。他用了半年，才把五个字的声调全部说对。 现在他会说的话越来越多了。 “早安。”“晚安。”“好吃吗？”“冷吗？”“累不累？” 都是短句，都是日常的、琐碎的、不需要太多语法的话。但每一个字从他嘴里出来，都带着一种认真的，小心翼翼的好听。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走得郑重其事。 黎雨桥最喜欢听他说“雨桥”。只有两个字，没有姓。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雨”是第三声，微微上扬，“桥”是第二声，平缓收尾。 成绩出来那天，梁沛霖在饭店后厨切菜。 手机震了一下。他擦了手，点开。是一串数字，总分，各科分数，还有一行字：恭喜你，被录取了。 他看了三遍，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切菜。刀落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咚咚咚咚，像他的心跳。 晚上回到家，他把录取通知截图给黎雨桥看。 黎雨桥正在喝水，看见那张截图，水杯停在嘴边，半天没动。他把杯子放下，拿过手机，放大，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考上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梁沛霖点头。 “非全日制，两年后可以考研。” 梁沛霖又点头。 黎雨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