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长发的将军非常绅士地为她拉开一把椅子，皇帝陛下微笑着示意她请坐。如果没有官方礼节的束傅，克莱恩微笑时的英俊五官稍稍露出一种富有艺术气息的邪性来。 “不要紧张，莉莉，”琼纳斯温和地说，“就像我们在狄拉克之海里聊天那样，那几天我们聊得很好，不是吗？那时候你说了什么，现在也可以说。” 她当时说了什么？小叔叔温柔贤惠（在家里改装高能量武器），勤俭持家（那都是清扫型的功劳），幽默逗趣（表现为阴阳怪气地骂星省总督三小时不重样），好看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终于贴切了一回？） 第32章 小孩子的世界里遇到太多大人就没意思了。莉莉只能看见形形色色的，或粗或细，长短不一的小腿和皮鞋，这有什么意思，她比最矮的货架还要矮，视线里除了大人的腿就是墙角的蜘蛛网。所以小孩子更喜欢路边漂亮的鹅卵石，台阶缝隙里的青苔，蜗牛背上的魔法小屋，这些都是矮人国派来的使者。 不仅有矮人国派来的使者，她也有巨人国派来的使者。一双又瘦又白的手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抱住她的小肚子，她好像起飞似的，稳稳当当又神气活现地骑在使者的脖子上。这下子她比周围的大人要高了。可是她坐的这个肩膀太硌人了，这时她目光往右下随意一瞥，看见了妈妈，于是莉莉不太想待在这个肩膀上了。 “这个星期的配给完全不够吃的，”拎着一小袋食物的女人站在身侧，“你别把东西又全给她吃了。”说完后女人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和莉莉对视。女人抬起头时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白色的虚影，她离开得太早也太久了，莉莉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的亲生母亲长什么模样了，只记得女人单单冲她流露出的生气和无奈。她害怕地搂紧了小叔叔的脖子。 她骑在青年的脖子上，看着天际间那轮硕大的夕阳，咿呀咿呀地唱儿歌，青年身边的女人沉默地走着。乍一看很像一家三口，但莉莉知道，她抱着的青年不是她的父亲。做孩子的总是可以轻易地分辨出父母的脚步、气息、甚至心跳声。青年停了下来，女人赶忙扶住他，骑在脖子上的莉莉不满意了，她蹬了两脚，模仿着电视里的气旋摩托的骑手，嘴里不停地发出摩托车启动时“呼噜噜”的声音。 “莉莉，下来。”妈妈严厉地呵斥她。 这时候几个黑衣服的壮汉从四岔路口的那一头向他们走过来，莉莉感觉到原本瘦得硌人的小叔叔现在浑身僵硬，她被紧张的气氛感染，也不敢放声歌唱了。小叔叔的手按在她幼小的膝盖上，妈妈垂着头藏在青年臂弯的阴影里。 马路很宽，但那几个壮汉故意沿着他们三个所在的小路边嘻嘻哈哈地走，其中一个路过时狠狠撞了黑发青年的肩膀，差点把莉莉撞下来，幸好黑发青年颇有先见之明地按住了她的膝盖。 那几个壮汉扔下几句话。 “好可惜，这里有监视型。” “而且是个有崽了的，不然……” 妈妈赶紧拉住莉莉的袖子往反方向走。“快点，”女人说，“趁太阳下山前……” 莉莉抱着青年的脖子，等他们快走出了这个四岔路口时，她战战兢兢地回头看。 那几个黑衣服的壮汉仍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他们的身体在往前走，脸却整个扭过来，夕阳的光和热在他们的身前，却不在他们的面前，他们的脸是阴黑的，只有明晃晃的眼白和白惨惨的牙齿弯成细长的铁钩样。 第二天她还是饿，妈妈给她的食物只是米糊完全不够吃，她又哭又叫，妈妈哀求她不要太大声不要把别人引过来，她却找到了发泄口似的，闹得越发凄惨，最后妈妈给她缝的小玩偶都被她扔进了碗里，那碗米糊彻底不能吃了。 莉莉最后也没有挨饿，妈妈用剩下的面粉擀了一张薄薄的饼，给了莉莉一半，剩下的自己和小叔叔一人分了1/4。 就算被妈妈关禁闭也不会挨饿了，她摸了摸口袋里小叔叔给她的那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