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声音憋得低颤。 “小点声——”阮粟压低声音,但还是忍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里斯躺在下面,看着他笑,蓝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柔。 “你刚刚说苏州,”男人的声音低沉,手指轻轻抚过阮粟的头发,“是想去寒山寺?” 阮粟的笑渐渐收起来,趴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我想和你去看看。” 他轻声说,“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里斯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走廊里最后一点动静也消失了。 里斯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才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60章 昭然若揭 清晨的寒山寺被一层薄雾笼着, 香火气从山门里漫出来,混着潮湿的青苔味和松脂的苦香。 阮粟站在石阶下面,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得很轻, 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上次站在这里已经是十一年前了。 外婆领着他从侧门进去,师父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等他,给他换了小和尚服, 小小的阮粟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磕了头, 奶声奶气喊了声师父好。 人类闻到曾经熟悉的气味,会瞬间唤醒一些尘封许久,却带着强烈情绪的旧记忆, 这是普鲁斯特效应。 阮粟的鼻间萦绕过那阵香火,佛串的气息,他抬眼看向身旁的里斯,忽然很轻地弯了下眉。 ……原来是他。 “粟粟,发什么呆呢?” 外婆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没,走吧。”阮粟紧走两步跟上。 西奥多停在了门口,里斯回头和父亲对视一眼, 跟着阮粟他们走进了佛堂。 大殿里光线昏暗,几排蒲团整齐排列, 正中那尊金身佛像垂目俯视着来客,空气里全是燃香的味道, 细细的烟从供桌上飘起来, 在佛像面前缠了一圈又散开。 外婆带他们穿过窄窄的走廊, 在一间偏院前面停下来。 院子不大, 一棵老银杏树占了大半,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竹椅,院角有个小池子,假山上淌着细细的水流,发出淙淙的响。 “释明师父在吗?”外婆朝屋里喊了一声。 门帘掀开,一个穿褐色僧袍的老和尚走出来,手里盘着一串念珠,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沉静的和气。 “杨居士,好久不见,”老和尚笑了笑,目光从外婆脸上移开,扫过她身后的阮粟,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了,“阿弥陀佛,小粟都长这么大了。” 阮粟双手合十,恭敬地鞠了一躬:“师父好。” 释明师父点了点头,又看向里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这位……” 外婆说:“这是我外孙的哥哥,陪他一起来的。” 释明师父的目光微微眯起,垂眸道:“这位施主看着有点面熟,或许是与我有善缘。” 里斯和阮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师父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去倒茶,外婆跟着他进屋帮忙,院子里只剩下阮粟和里斯,还有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银杏。 里斯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蜿蜒的枝干,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粟上前轻轻握住他的食指:“里斯,我好像想起来了,那天下雨,你坐在台阶上像是落单,所以我才去找你的。” 里斯的目光微微怔然,继而低声轻笑: “其实我第一次来有点抗拒,妈妈生病不去医院治疗,却要长途跋涉来求神拜佛,在我看来,这很疯狂,也不可理喻。” “但那年她去世给我留下一封信,感谢我陪她来还愿,说这令她很幸福。” 里斯垂落眼睫,唇瓣轻轻开合,阮粟听见他用一种微钝的腔调轻声念道: “稚子年少,愿遇知己良伴,得毕生所信。愿成,望归此还愿。” 阮粟心头泛起一阵涟漪,忍不住放轻声音:“这是……你妈妈说的?” “这是她在遗书里写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在这里写的最后一条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