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得绷紧的身子骤然放松,滑落在地,靠着门窗,他听到谢知津吩咐仆从,“近几日不许他出去。” * 接下来的几日,宋自得始终被关着。 头两日还着急,想尽了办法钻空子,可谢府当真毫无空子给他钻,哪怕是他学着之前与小娥那次,混入厨房中随着采买的人出去,还未进厨房,便被发觉了。 次数多了,宋自得一时恍然,谢知津似乎并未说错。 他就是离了谢知津,什么也不行。 甚至连谢府门都出不去。 从前他能出谢府,是否也是谢知津有意放任? 宋自得那不甚灵光的脑袋,总算隐约要开窍,可他越想,心中便催生出更深的恐惧。 他似乎真的是被谢知津牢牢掌控着。 …… 蘸了墨的笔尖停顿在纸上,许久未动,洇湿成一团浓重的墨点,越洇越大。 仇四扣门进来时,谢知津正将纸撕碎,克制地叠放在桌角。 他语气听不出异常,“何事?” 仇四道:“大人,谢府来人了,谢尚书让您尽快回府一趟。” 凌汛一事,与谢知津的猜测相差无几,他借漏报一事,将池水搅得更浑,如今朝中人人自危,有借机互相攀咬之辈,也有明哲保身之人,朝中派系一目了然。 更有几个他从未想到的人,也站了队。 皇帝已派遣人去了灾区,只是治灾救民的大梁始终未能有人挑起。 这也在谢知津的预料之中。 朝廷这些年,不知养了多少蠹虫,各个吃的满脑肥肠,遇到事情便四处溃散,只有有油水可捞时,才眼冒绿光抢着揽功。 谢语堂气得在书房中踱步。 他对谢知津此举更是十分不满,“你是文官,不是搅弄权术的奸臣!你可知你那日几句话,已让卫相国盯上?” 谢知津缓缓道:“我还当父亲能说些新鲜的。” “你!”谢语堂气得抚胸,“我谢家百年清誉,若是毁在你手中,待他日下了九泉面见列祖列宗,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谢知津却想,他当真是昏了头,若非是神不思蜀,怎会回谢府。 “你且与我说句实话,”谢语堂压低了声音,语气肃然,“你是否还存了为你老师翻案的心思?” 这便是他的生身父亲。 为了清誉,为了不被殃及,向来只会选择明哲保身。 纵是亲生骨肉流落在外十余载,旁人替他养了这些年,一旦有牵连之虞,他照样能眼也不眨地撇个干净。 他脑海中闪过那日在清河村外,在他与宋自得身旁经过的那两个喋喋不休的妇人。 有血缘关系尚且如此,不过是同村人。 宋自得偏要如此看重。 第59章 谢语堂见谢知津油盐不进, 他脸上的纹路本就向下坠着,此刻更是绷紧了,怒意犹如顶开皮.肉的小虫, 钻了钻后又被他摁了回去。 他讥讽:“如今朝中乱作一团,纵是你能找出党派又能如何?赵党深扎朝廷多年, 岂是你能连根拔起的?” 谢知津毫不意外,“你果真一早便知赵党。” 谢语堂道:“知道又如何?你当真以为我不知, 你当初回京是为何?你念着你老师的恩, 我也要顾着谢家的门楣。你便守着你的有情有义, 将谢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罢!” 他自以为说了一番振聋发聩的话, 说完后,死死盯着谢知津。 然而谢知津并未如他预料般面露愧色。 甚至,他眉心微蹙, 随后发出了一声啼笑皆非的嗤笑,随后越笑越大声,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唇角绷出个荒谬的弧度。 谢语堂不解其意,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失礼了,”谢知津低头笑了一声,“原来我在父亲眼中,竟是这般情深义重,情深义重到能为了裴松岑,将自己都搭进去。” 谢语堂还当他对裴松岑敬重无比,亲耳听到他直呼其名, 面上闪过不可置信。 孝道乃立身之本, 世间为人子者,未有敢轻慢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