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得『渡厄』 傍晚，日暮西沉。 依旧是【艾瑟兰工坊】。 卧室，色欲平躺在床上，掀着衣服，白皙紧致的小腹线条清晰可见，淡金色纹路勾勒而出的心形印记熠熠生辉。 与埃利奥特通话结束的叶图站在床边，眉头紧皱，指尖顺着印记的纹路轻轻拂过。 色欲咬着唇，身体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眼神迷蒙，眸光如水一般。 刚从达芙妮那儿回来的伊琳薇特就站在叶图身后。 明明是十分旖旎的一幕，她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还有闲心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如果是她的话———— 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胡思乱想，甚至是大呼小叫了吧。 心中这样想着，伊琳薇特看向叶图的背影，内心竟也无端涌现一丝燥意，眼前似乎都变得有些迷蒙起来———— 「色欲权柄的影响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伊琳薇特引动一丝魔力。 呼~ 卧室内一阵寒流拂过，心头那一丝燥意悄然平息，平躺在床上的色欲打了个寒颤，迷蒙的眼神也变得清明。 那股旖旎的氛围似乎都变淡了不少。 叶图收回手，盯着色欲小腹上的印记若有所思。 伊琳薇特见状上前一步。 「怎么样，看出原因了吗？」 按照叶图的说法，最后在色欲身上形成的印记不应该是这样。 在这之前就已经研究过好几次，但都没什么收获。 今天正好有时间，叶图就准备再研究研究。 「没有。」叶图微微摇头，「还是和之前一样。」 他已经换了数种方法，但都没有找出丝毫异样。 怎么说呢———— 在这个世界，受到《空游法》影响后，身心完全归附形成的印记就应该是这样！ 他原先记忆里形成的印记，反而是错误的。 扭曲、腐化、堕落———— 他不由想起露克希雅曾经提到过，有关古神污染的三种特性。 眼下这一幕，倒是很符合她所说的「扭曲」。 真是个诡异的世界。 叶图心中轻叹，看向色欲。 「穿好衣服起来吧。」 「嗯。 色欲轻轻点头，放下衣服，用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然而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却气喘吁吁，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轻咬着嘴唇，擡头看向叶图的。 眼底的迷醉和依恋都快溢出来了。 搞得我好像对你做了什么一样。 叶图有些无语，但还是道：「之后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嗯。」色欲轻轻点头，「只要主人需要，我永远都在。」 抿了抿唇，她忽然道。 「主人，暴怒那边有消息了。」 暴怒？ 「就在刚刚您要我配合之前，她通过权柄间的共鸣向我发来了消息。」 对于她们这种原罪权柄的执掌者来说，没有比这更安全的通讯方式了。 「我因为太高兴就忘了告诉您————」 太高兴———— 叶图直接无视了她的后半句话。 「她都说了什么？」 又一道原罪权柄。 「她发现了一座可能蕴育原罪权柄的古神遗迹，让我这边状态稳定下来就去找她。」 色欲状态稳定后就去找她———— 「她从一开始觉得你能进一步掌控权柄？」 「并不是。」色欲解释道。 「如果我失控了，这条消息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我能进一步掌握权柄，状态稳定后自然会去找她。」 这条消息只是一次尝试。 「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也许是缓过来了，色欲从床上起身，跪坐在叶图身前，擡头看着他。 「那座古神遗迹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稳定下来，她还在其他地方。」 「但我如果传讯问她，她应该会告诉我具体位置。」 「需要我现在就问她吗？」 机会只有一次。 要是见面后，暴怒知道她的身心都完全归于主人，之后肯定不会再回复她的消息。 「这倒是不急。」 贪婪在身，色欲」权柄的执掌者身心又完全归附于自己———— 他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适合接触更多的原罪权柄。 「你先稳住她，需要知道她具体位置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嗯。」 轻轻应了一声，色欲表现得十分柔弱。 很难想像这是一位超越了半神的原罪权柄执掌者。 「那就先去办吧，记住，千万不要着急。」 「是。」 色欲站起身，看了一眼伊琳薇特后，慢慢退了出去。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伊琳薇特才看向叶图。 「你这方法————真是有够恐怖的。」 竟然能将一个人的自我扭曲到这种程度。 每次看见色欲眼中的依恋和迷醉，她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现在的她还能算是原来的自己吗？」 「当然能算。」叶图看向门口，「《空游法》并不会抹灭她的自我，而是在保留她自我的前提下施加控制。」 饵食藏法，道为钩。 这手段最初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收割天骄奇才的道慧。 如果连自我」都维持不了，那又与竭泽而渔何异？ 「性情会发生一些改变，但基于她的自我认知。」 虽说过程出了一些意外，印记也变得乱七八糟，但效果并没有发生改变。 也就是说，色欲的本性其实就是————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 如果不是这样，她又凭什么掌控色欲」这道原本最权柄呢？ 「不说这个了。」 叶图看向伊琳薇特的手腕，被法力封锁的【霜羽】显得极为黯淡。 「最近一段时间，他还尝试召回【霜羽】吗？」 虽然他用一丝法力封锁了【霜羽】。 但如果寒霜大公那边呼唤，伊琳薇特还是能感受到的。 「嗯，尝试了五次。」 最后一次，寒霜大公似乎动用了某种底牌，【霜羽】的反应尤为剧烈。 如果不是被叶图的一丝法力死死镇压住，【霜羽】恐怕真的会被他召过去。 「但从三天前开始，他就没有再尝试过了。」 「也许是放弃了。」 放弃吗？ 叶图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青灰色的天空已有繁星点缀其上，忽闪忽闪。 「他不会尝试这么几次就放弃。」 「甚至————他可能已经来到天空岛了。」 如果隐秘愿意出手帮他。 世间几乎所有的地方他都能去。 就算是他如今所在的天空岛，那人也能短暂停留。 「是克亚纶·霍姆斯，又或者黎明教会的人————」 天空岛一端，热闹的商业街。 一名身姿挺拔，有着一头银色短发，看起来有些冷漠的青年缓步而行。 与周边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不，克亚纶·霍姆斯应该没这个能力。」 就这么自言自语，他走进一家饮品店。 一分钟不到，他便端着一杯加糖的果汁，走到了街边的长椅上坐下。 擡头看向高处。 却见一道道光幕环绕在贯入地底的巨剑周围，其中就有艾薇娅配合宣传时录制的影像。 「所以是黎明教会的人吗？」 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和黎明教会的人发生冲突。 不说黎明之主这尊真神。 那三十五名半神，也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毕竟他只有一个人。 但———— 如今是黎明教会主动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看来应该是了。」 收回视线，随手将已经空了的杯子丢进垃圾桶。 站起身，又走进一家甜品店，买了一份加糖的甜点，边吃便往外走。 走出这条商业街的时候，手里的甜点也刚好吃完。 时间不多。 他得尽快找到这一代冰之勇者，看看有没有机会将【霜羽】取回来。 来之前他就通过占卜得到了一名至高真神的启示，知晓了天空岛存在着一位与光明女神交好，等同于至高真神的伟大存在。 众所周知，光明女神是星界主宰，星界的神灵与地狱的魔神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要是拖延太久被发现———— 他可不觉得自己一个地狱来的恶魔会得到那种存在的宽恕。 所以略微犹豫后———— 他转身走回商业街，又从刚刚的甜品店里买了两份甜点。 好多年没来人间了。 这些甜点，倒是比当初那些要好吃得多。 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天色很快便完全暗了下来。 一家特色主题餐厅。 包间内，各式各样的甜品摆满了餐桌。 冷漠的银发青年，也就是寒霜大公萨伦奇·艾瑟兰坐在桌旁，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面上，渡厄法」三个字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小册子，炽热的眼神似乎要把书页烧透。 经过这些天的研究，《渡厄法》在圣域，甚至是三阶超凡职业者来说都不再是秘密。 萨伦奇很轻易的就拿到了一本。 原本是不怎么在意的，可翻开《渡厄法》看到内容的第一眼，他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凡。 成神之秘！ 这是一部真正记录着成神之秘的瑰宝！ 当年，他以血脉后裔为筹码向黎明之主换取了一份契约，成功晋升为半神！ 但成就半神之后，更进一步的路也断了。 倒不是他不知道后续的超凡知识。 作为第二代冰之勇者，他自然拥有不属于这个时代，完整的超凡传承。 可他不敢！ 他曾亲眼目睹一尊半神在凝聚神格的过程中被莫名的污染腐蚀心灵，堕落为一种比恶魔更加邪恶的诡异存在。 众神都畏惧的存在。 直到今天，那一幕仍是他心中最大的阴影。 所以，哪怕这些年已经模拟了无数次凝聚神格，他却依旧不敢踏出这一步。 那种预感太过强烈。 强烈到他不得不相信！ 一旦他敢迈出那一步，一旦他开始凝聚神格，那种莫名的污染就会找上他，将他的心灵完全吞没。 为此，他想过许多办法，甚至通过一些隐秘的仪式，向地狱中的一些大魔神寻求答案。 道路被污染了。 至高真神已经决定封禁原有的超凡道路。 这是那些大魔神的回答。 可今天，今天他终于知道了！ 并非原有的道路被污染，而是———— 「心魔劫————」 一种名为天魔」的存在，会趁着超凡者凝聚神格，最为脆弱的时期悄无声息的潜入心灵。 污染、扭曲，占据超凡者的所有。 「劫数虽险，亦有可避之途————」 虽然有些拗口，但萨伦奇还是如获至宝般逐字逐句的小声读着，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随着他的诵读，心灵变得愈发澄澈。 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阴影逐渐消散，困扰多年的疑惑得到解答———— 他的神情连连变换。 先是茫然、困惑，再到恍然、最后是狂喜———— 甚至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进来，好奇的看了他几眼，萨伦奇也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他身心完全沉醉在《渡厄法》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手背却越来越烫，就像是一块烙铁贴在了皮肤上。 嗯？！ 萨伦奇猛然回神。 低头一看，就见一张金属质感，遍布着许多紫色纹路的暗金卡牌正漂浮在手背上。 卡面上的紫色纹路此时正在迅速消退，内部储存的力量飞速流失。 不到五秒，原本占据大半个卡面的紫色纹路就只剩下五分之一，而且消退的速度还在加快。 「怎么会这么快！」 按照占卜所得的结果，隐秘卡牌的效果应该能持续两天才对。 可明明才半天不到———— 不行！ 得走！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猛地起身，将《渡厄法》丢进可携式空间道具的最里侧。 甚至都顾不上结帐，快步向外走。 给前台的收银员都看懵了。 这么光明正大，应该不是逃单吧？ 就在他犹豫的这段时间，萨伦奇已经逃出了天空岛。 然而，一股沉重的压力依旧笼罩在心头，不仅没有因为他的远离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忽然！ 萨伦奇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只觉周围的一切都被滚滚黑暗吞没，令人心悸的虚无蔓延，一切的概念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一抹白骤然浮现，浩浩荡荡的铺开，转瞬间便占据了黑暗的一半。 黑白两色占据了全部，循环往复，象征了生与死。 一尊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立身于黑与白的分界线，垂眸朝他望来。 生死主宰！ 这是一尊掌握生死权柄的神灵！ 不！ 不对！ 生死主宰只是表象，真正的他———— 「众生所悟，当资吾道。」 平和的一声震动心灵，萨伦奇浑身颤抖。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