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过不少,要不是二公子收留,早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三两下铲完鸡屎装进粪筐,低声汇报着近来的情包: “宸王的命令下来了,严令县里不得传扬赵继的事。” “王鸣起伤情稳定,太医说应该快醒了。” “百里外又发现了军中人造饭的痕迹,钱易已经过去追查。” 顾亦白就着水盆,一遍一遍洗着手。 百里之外是深山老林,杳无人烟,上次他在那里也发现了军中造饭的土坑,还有一些军中人独有的痕迹,是赵继,他贼心不死,一直在想办法回来。 “赵有禄又去找了匡掌柜,商量抢亲的事。” 好,很好,早点抢,赵继既然那么爱她,必定会跳出来阻止,到时候一网打尽,他必要将今日所受的屈辱加倍向她讨还!顾亦白抬眉:“糖呢?” 已经连着两天没吃乳糖狮子,馋得牙都痒。 黑衣人犹豫一下:“大公子吩咐过,糖不能天天吃,吃三天至少要停三天。” 顾亦白怔了下,回想起当初的情形,慢慢低下头。 他自幼嗜甜如命,最爱的便是加了牛乳的乳糖狮子,天天吃都不够。别人有长辈管束,必是不许多吃的,但他三岁过继给叔父,五岁时叔父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再无暇顾及他,他日夜吃糖,连饭都不用,到后来牙疼得钻心,被长兄发现。 长兄带他看了太医,盯着他一日三餐漱齿,又向家中仆从下了死命令,一天最多只能吃一个乳糖狮子,最多连吃三天,三天后必须停至少三天。 到北境后军中清苦,哪里有乳糖狮子吃?他因此戒了甜瘾,直到这次重伤苏醒,才又重新开始吃。 那么好的长兄,唯一真心对他的长兄,被赵继害死了。 “二公子,”黑衣人又道,“周沄跟镇上锦丰酒楼一个叫朱恒的谈好了,每天送十五斤豆腐,五十文。” 五十文?一个乳糖狮子就要一百文。赵继害了这么多将士,难道犬戎没给他好处?难道他没分给周沄?顾亦白皱着眉,忽地听见大黑汪汪地叫了起来。 是那种亲昵欢迎的叫,周沄回来了。黑衣人一跃离开,顾亦白拿起铁锨,听见周沄感谢李秀英的声音,李秀英离开的声音,周沄很快过来了:“鸡笼扫完了?” “扫完了。”顾亦白看着装得满满的粪筐,胃里又开始翻腾。 可恨这女人!哪怕再晚回来一小会儿,侍卫也帮他倒完了,现在只好他自己去倒。 但,大丈夫死都不怕,岂能被一筐鸡粪吓住。铁锨挑起粪筐提手,顾亦白咬牙屏息,端起来飞快往外走。 周沄跟在后面,小少爷胳膊伸得直直的,粪筐挂在铁锨上乱晃,怎么能成?弄掉了,必要撒得到处都是。 顾亦白来到肥堆边,能离多远离多远,握住锨把一抖。噗,鸡粪没倒出去,粪筐掉下去了。 身后是一声笑,是周沄,该死,这女人在嘲笑他! “去捡,”周沄笑吟吟的,“筐子还要用呢。” 顾亦白咬牙,伸着铁锨去挑,但粪筐掉的角度刁钻,一时怎么也挑不起来,又气又急,又羞又恼。 “让开。”周沄走过来。 头脑还没做出决断,身体已经不由自主让开,顾亦白咬着牙,看见周沄在肥堆前弯腰伸手,抓住粪筐提手。 她竟会干这么恶心的活?顾亦白转开脸,有点恶心,有点诧异。 “嫌恶心?”周沄抓住提手一掀,一筐鸡粪丁点不剩,全都倒进肥堆,“那就赶紧回去,乡下不是你待的地方。” “不嫌。”顾亦白一字一顿,牙缝里挤出俩字。 “嫌也没用,庄稼就是这么种出来的,你们这些富贵少爷吃的用的,都是从这些恶心里出来的,”她在笑,不加掩饰的嘲讽,“怎么,以后是不是不要吃饭了?” 顾亦白突然其来一阵迷茫。 是啊,他吃的用的,米面菜蔬,竹木丝麻,哪样不是从这些恶心东西里来的?他可以嫌恶心这顿不吃,可下顿呢,以后每一顿呢? “拿来。”她伸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