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疫病！
这是……蓄意破坏！
是敌人的阴谋！
是那个该死的“钟表”，在被捕前，留下的，最恶毒的后手！
他妈的！
李兴华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伊万诺夫同志在哪里？”他转头，问孙建国。
“在……在那边，最里面的那个牛栏。”孙建国指了指。
李兴华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只见在一个单独的牛栏里，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苏联人，正跪在一头已经断了气的奶牛旁边，用手，颤抖地，抚摸着奶牛冰冷的身体。
他的脸上，满是痛苦和自责。
他，就是苏联派来的，最顶尖的畜牧专家，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同志。”李兴华走到他身边，沉声叫道。
伊万诺夫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绝望。
“李，我的朋友。”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的国家，和人民。”
“这不是你的错，伊万诺夫同志。”李兴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是我的错！”伊万诺夫痛苦地摇着头，“我是这里的总负责人！我没有保护好它们！我是一个失败者！我是一个罪人！”
他是一个纯粹的学者，一个把牛，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专家。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培育的，最优秀的牛，一头一头地，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这种痛苦，足以摧毁他的意志。
李兴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伊万诺夫同志，你先起来。”李兴华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告诉我，你们的诊断结果，到底是什么？”
伊万诺夫颓然地叹了口气，指着旁边解剖台上，那些血淋淋的内脏器官。
“我们解剖了刚刚死去的牛。”他用一种专业的，但又充满了无力感的语气说道，“从病理上看，它们的肺部，有严重的炎症和水肿，呈现出典型的‘败血性肺炎’的特征。同时，肠道，也出现了大面积的出血和坏死，这是‘急性肠炎’的症状。”
“肺炎，加上肠炎，两种致命的疾病，在同一时间，集中爆发。它们的免疫系统，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彻底摧摧毁了。”
“我们尝试了目前世界上所有最先进的抗生素，但是，没有任何效果。那些病毒，或者说细菌，它们的变异速度，太快了！我们的药物，根本就跟不上！”
伊万诺夫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我从事畜牧研究三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如此凶猛的病毒！这……这不符合自然规律！这不科学！”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和沉默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甚至有些稚嫩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这不是病毒。”
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牛棚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的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干净的粗布衣服，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孩子，正站在牛栏的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与周围这片混乱和绝望的景象，格格不-入。
正是跟着李兴华，一起来到这里的，王小虎。
当王小虎那句“这不是病毒”说出口时，牛棚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孙建国和那几个满头大汗的兽医，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
‘这谁家的孩子？跑这里来添什么乱？’
‘这不是病毒？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伊万诺夫更是皱起了他那浓密的金色眉毛，碧蓝色的眼睛里，露出了明显的不悦和……一丝轻蔑。
他是一个严谨的科学家，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在专业领域里，不懂装懂，信口开河的人。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连牛屁股有多高都不知道的……孩子。
“小同志，”伊万-诺夫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但语气里的傲慢，却是毫不掩饰，“这里是实验室，是抢救生命的地方，不是你玩耍的场所。请你出去。”
他甚至都懒得问，这个孩子，是谁带来的。
李兴华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糟。
他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王小虎的身前，对伊万诺夫解释道：“伊万诺夫同志，你误会了。这位，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介绍道：“这位，是王小虎同志。是我特意请来，协助我们，解决这次危机的……一位特殊的专家。”
“专家？”
伊万诺夫听到这个词，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一遍王小虎。
一个九岁的孩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看起来，跟街边那些普通的农家孩子，没什么两样。
专家？
什么专家？玩泥巴的专家吗？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专业，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李，我的朋友。”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我尊重你，也尊重你的国家。但是，请你，也尊重一下我的专业，尊重一下科学！”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场极其罕见，极其凶猛的急性传染病！我们需要的是病毒学家，是专业的兽医团队！而不是一个……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
“如果你不能提供有效的帮助，就请不要在这里，浪费我们宝贵的抢救时间！”
伊万诺夫的话，说得非常不客气。
他身后的那几个本地兽医，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都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他们也不相信，一个孩子，能解决连苏联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李兴华被他抢白得老脸一红，心里，也是一阵火大。
‘这个老毛子，死脑筋！’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跟他争论的时候。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王小虎。
然而，王小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愤怒或者委屈。
他只是平静地，从李兴华的身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伊万诺夫，也没有去看那些兽医。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头刚刚被解剖的，死去的奶牛身上。
他缓步走了过去，蹲下身，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些被取出来的，血淋淋的内脏。
他的动作很从容，眼神很专注，好像眼前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在他眼里，只是一件件普通的研究样本。
他这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和冷静，让原本还想开口嘲讽的伊万诺夫，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嘀咕。
‘这孩子……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王小虎先是看了看那已经变得像黑炭一样的肺部，又看了看那布满了出血点的肠道。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那滩血污里，轻轻地，蘸了一下。
“哎！你干什么！危险！”孙建国吓了一跳，连忙惊呼。
伊万诺夫也是瞳孔一缩。
这可是高烈度的传染病源！这个孩子，竟然敢用手去碰？他不要命了吗？
然而，王小虎却好像没听到一样。
他将那根沾着血污的手指，放到了自己的鼻子下面，轻轻地，闻了一下。
然后，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水桶里，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专业感。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王小虎洗完手，这才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了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同志，是吧？”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是我。”伊万诺夫下意识地回答道。
“你说，这不是科学。”王小虎淡淡地说道，“那是因为，你的‘科学’，还不够先进。”
这句话，说得伊万诺夫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狂妄！
太狂妄了！
他可是苏联最顶尖的畜牧专家！他的知识，代表着这个时代，这个领域里，最高的科学水平！
这个孩子，竟然说他的科学，不够先进？
“你！”伊-万诺夫刚要发作。
王小虎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只看到了肺部的炎症，和肠道的出血。所以，你诊断它是，败血性肺炎，和急性肠炎的并发症。”
“难道不是吗？”伊万诺夫冷声反问道。
“是，但又不是。”王小虎摇了摇头，“这些，都只是表象。是它真正的病因，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惊疑不定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诊断。
“它们，中的，是一种，混合型生物毒素。”
“混合型……生物毒素？”
这个全新的名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伊万诺夫。
“这种毒素，非常高明。”王小虎开始了他的讲解，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它由两种，甚至多种，不同的毒株，混合而成。”
“第一种毒株，我称之为‘A病毒’。它的靶向目标，是牛的呼吸系统。它能迅速破坏肺部的毛细血管，引发炎症和水肿，造成呼吸衰竭。这，就是你们看到的‘肺炎’症状。”
“第二种毒株，我称之为‘B病毒’。它的靶向目标，是消化系统。它会侵蚀肠道黏膜，导致大面积的出血和坏死。这，就是你们看到的‘肠炎’症状。”
“而最关键，也是最歹毒的，是第三种成分。”
王小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催化剂。它的作用，就是让‘A病毒’和‘B病毒’，在进入牛的体内后，产生一种剧烈的协同效应！让它们的毒性，在短时间内，呈几何倍数增长！同时，它还能不断地，刺激这两种病毒，进行高速的，无序的变异！”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所有的抗生素，都毫无效果的原因！”
“因为，你们的药，还没来得及杀死上一代的病毒，新一代的，已经变异出来的，对药物完全免疫的病毒，就已经诞生了！”
王小虎的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整个牛棚，死一般的寂静！
孙建国和那几个兽医，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什么“靶向目标”、“协同效应”，但他们听懂了，王小虎的这番分析，比伊万诺夫专家，要详细、要深入、要……可怕得多！
而伊万诺夫，更是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脸上，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的震惊！
王小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解开了他心中，所有的困惑！
对啊！
协同效应！
高速变异！
这……这才是一切的根源！
他之前，只是模糊地感觉到了病毒的变异速度很快，但完全没有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如此复杂和阴险的机制！
这……这已经不是常规的病毒学范畴了！
这根本就是……生物武器！
是只存在于，最顶级的军事实验室的理论中的，最可怕的……生物武器！
这个孩子……
这个九岁的孩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是怎么，只通过看一看，闻一闻，就分析出了，如此精准，如此可怕的结论？！
伊万诺夫看着王小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轻蔑和傲慢。
而是，一个凡人，在仰望神明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崇拜！
“你……你到底……是谁？”
伊万诺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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