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的笔迹,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一笔一画认真写的。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钱。新的,旧的,一百的,五十的,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多少?”他问。 梁沛霖伸出八个手指。 “八百?” 梁沛霖摇头,又伸出八个手指,然后做了一个更大的手势。 “八千?” 梁沛霖点头。 黎雨桥把钱放回信封,推回去。 “你自己留着。” 梁沛霖看着他,表情困惑,他又把信封推回来。 “我用不着你的钱,”黎雨桥说,“你赚的自己存着。” 梁沛霖站在那里,手按在信封上,没有动。他看着黎雨桥,眼睛里有某种东西,黎雨桥说不上来。 他张了张嘴。 黎雨桥以为他要像往常一样,发出那些含混的音节。但这一次,不一样。 “黎——” “黎……雨……桥。” 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声音是哑的,气息不稳,调子也不对,但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黎雨桥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梁沛霖叫他的名字。 他教过他很多词,“我”“你”“水”“饿”“谢”,他教过他数字,教过他颜色,教过他怎么说“你好”和“谢谢”,但他从来没有教过他“黎雨桥”这三个字。 他自己学会的。 “你……”黎雨桥的声音有点哑,“你叫我什么?” 梁沛霖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更慢,更用力。 “黎——雨——桥——” 然后他指了指信封,又指了指黎雨桥,然后做了一个手势——他把手放在胸口,然后往前推。 他的意思是:给你。 黎雨桥低下头,看着那个信封。信封上的字是梁沛霖写的,“黎雨桥”三个字,一笔一画,像小学生练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几天的晚上,他起床上厕所,看见梁沛霖没睡,蹲在沙发前,借着台灯的光在本子上写字,他以为他在练白天学的词,没有在意。 原来他是在练这三个字。 黎雨桥。 他不知道梁沛霖练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晚上,也许是好几个晚上,他只知道,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要发出三个陌生的音节,需要把自己的声带逼到什么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把钱收起来。 “好,”他说,“我收下。” 梁沛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黎雨桥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以后我会还给你的,”他说,“每一分都还。” 梁沛霖摇头,他指了指黎雨桥,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一个睡觉的动作,一个扫地的动作。 他的意思是:你给我饭吃,给我地方睡,你照顾我,这些我怎么还? 黎雨桥看懂了。 他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梁沛霖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排骨炖得很烂,鱼蒸得刚好,西兰花脆而不生。 黎雨桥吃了两碗饭。 吃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梁沛霖收拾碗筷 ,那个背影瘦瘦的,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梁沛霖。” 梁沛霖转过身。 “你以后,”黎雨桥说,“想不想上学?” 梁沛霖歪着头,眼神里有问号。 “我可以教你,”黎雨桥说,“不是做菜,是读书。高数、英语、专业课……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梁沛霖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继续洗碗。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的。 黎雨桥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屋子真的不一样了。 不只是多了个人。 是多了一个会叫他名字的人。 第6章 身份 梁沛霖要上学了。 黎雨桥查了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