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输液瓶,第二眼看见的是坐在旁边的梁沛霖。 梁沛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眼睛闭着。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卫衣上全是褶皱,脸上有被椅子靠背压出的红印。他的手指还搭在黎雨桥的手腕上,轻轻搭着,像在摸他的脉搏。 黎雨桥没有动。他看着梁沛霖的脸,看了很久。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落在他放在自己腕间的手背上。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一个终于完成了任务、才敢休息的孩子。 黎雨桥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想起昨晚那些模糊的画面——被背起来的颠簸,冷风打在脸上的刺痛,还有耳边那一声一声的、沉重的喘夕。他想起梁沛霖蹲在床边喂他姜汤的样子,想起他把毛巾敷在自己额头上时指尖的凉意,想起他在手机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查“高烧不退怎么办”。 他不会说话,但他什么都会做。 黎雨桥轻轻地动了一下手指。梁沛霖立刻醒了,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 他伸出手,摸了摸黎雨桥的额头。 体温降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黎雨桥看见了。 “几点了?”黎雨桥问,声音还是哑的。 梁沛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五根。 “五点半?” 梁沛霖点头。 “你一夜没睡?” 梁沛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黎雨桥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黎雨桥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把外套边角掖好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更疼了。 “梁沛霖。”他叫他。 梁沛霖抬起头。 “谢谢你。” 梁沛霖摇了摇头。他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递给黎雨桥看。 “你照顾我,我也照顾你。” 黎雨桥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两遍。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梁沛霖的手。 那只手不凉了,是温的,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切菜磨出来的,虎口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黎雨桥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你以后,”他说,“不要背我了。太重。” 梁沛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黎雨桥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说:不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他们身上,输液瓶里的药水还在滴,一滴,一滴,很慢。 第8章 黑板 黎雨桥第二次带梁沛霖去大学,是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四。 这次不是去旁听他的课,他上午有会,走不开,就把梁沛霖带到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指了指书架:“我书架上的书你随便看。要是无聊了,就去走廊尽头的阶梯教室听听课,今天有高数。” 梁沛霖点头。他坐在黎雨桥的椅子上,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语言学纲要》,翻了几页,又放下了。不是看不懂,是他今天想学数学。 他沿着走廊走到阶梯教室门口,门开着。一个中年谢顶的男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在黑板上写一道极限题,教室里坐了大几十个学生,有的在听课,有的在低头玩手机。 梁沛霖悄悄走进去,坐在最后一排。 他不知道自己被看见了,但讲台上的老师——陈教授,教了二十年的高数,扫一眼教室就能知道哪个座位空了,哪个座位上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他看见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生面孔,穿着灰色的卫衣,头发扎了个小马尾,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陈教授没有打断讲课。他继续写题,写完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最后一排那位同学,”他说,“新来的?” 所有学生都回头。梁沛霖抬起头,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点了点头。 “叫什么名字?” 梁沛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举起来。 梁沛霖。 陈教授眯着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