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这里的灯是声控的，已经灭了，只有浴室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坐在黑暗里，听着水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梁沛霖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毛巾。他看见黎雨桥还坐在地上，走过来，把毛巾搭在他肩上。 然后他蹲下来，在黎雨桥耳边说了一句话。 “不难受，”他说，“就……看。” 他的意思是：你不难受，那就看吧。你想看，就让你看。 黎雨桥听懂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很紧，紧到无法呼吸。 梁沛霖站起来，走回客厅，在沙发上躺下来。他拉了拉被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 黎雨桥坐在黑暗的走廊里，肩上搭着那条还带着湿气的毛巾，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 他想了很久。 他想，他可能真的是个禽兽。 但他又想起梁沛霖说的那句话——“不难受，就看。”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往前走是悬崖，往后退是深渊，站在原地，是无穷无尽的、灼烧般的煎熬。 他终于站起来，走回卧室，关上门。 那扇门关上的时候，客厅里的梁沛霖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地板，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铺陈一地。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画着什么——是两个字。 雨桥。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真的睡着了。 第13章 恋爱 饭店的午休时间，后厨的人喜欢聚在一起刷手机。 梁沛霖不刷。他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抱着那本《数学分析》，一页一页地看。陈教授给他这本书之后，他已经看到了第四章，每看完一节，就在笔记本上演算一遍。他的字还是不好看，但算式越来越干净，步骤越来越简洁。 今天他没看成。 因为他旁边的打荷小哥，手机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短视频里那种夸张的笑声，而是另一种，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压抑的，急促的，像喘不上气一样。 梁沛霖抬起头，余光扫到屏幕上。 两个人。两个男人。他们靠得很近，近到鼻尖碰着鼻尖。然后其中一个人偏过头，嘴唇贴上了另一个人的嘴唇。 那是一个带着力度，紧闭着眼睛，像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的亲吻。 梁沛霖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没有翻过去。 打荷小哥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摁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旁边的洗碗阿姨也看见了，伸手拍了小哥一下：“上班时间看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我没有……”小哥脸涨得通红，把手机塞进裤兜。 其他几个同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散开了。他们交换着那种“你懂的”的眼神，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梁沛霖放下书，拿出笔记本，写了一行字，递给打荷小哥。 “他们在做什么？” 小哥看了那行字，表情复杂。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挠了挠头，含糊地说：“就是……那个……谈恋爱。” 梁沛霖又写：“两个男的，可以吗？” 小哥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姨，阿姨假装没看见，低头剥蒜。他又看了一眼领班，领班在打电话，没注意这边。 “可以吧，”小哥小声说，“现在……也不是不行。” 梁沛霖把笔记本收回去，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那些数字和公式在他眼前晃，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个画面——两个男人，嘴唇贴着嘴唇，闭着眼睛，像整个世界都不存在。 他想起黎雨桥看他的眼神。 在浴室门口，在走廊里，在沙发上。那种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是看弟弟的目光，不是看朋友的目光，是那种——和屏幕上那个男人看另一个男人的目光，一模一样的。 黎雨桥想亲他吗？ 梁沛霖把这个疑问放在心里，没有问任何人。他知道有些问题只能问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