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自己名字时的声音——“梁沛霖”,三个字,从嘴唇里吐出来,带着一点颤。 梁沛霖把笔放下,把脸埋进手心里。 他的耳朵很烫。从昨晚开始,一直烫到现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以前黎雨桥亲他、抱他、看他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黎雨桥想要,他就给。很简单的事。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甚至没有看黎雨桥,只是想起他,耳朵就烫了。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 雨。 他看着那个字,又写了一个。 桥。 雨桥。 他把这两个字写在纸的角落,很小,像怕被人看见。然后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心跳一下一下地加速,快到他觉得整个教研室都能听见。 他赶紧把那张纸翻过去,翻到空白的一面,开始做题。 第一题,做了一半,脑子里冒出黎雨桥的脸。他甩甩头,继续做。第二题,做到第三步,又冒出黎雨桥的声音——“你恨我吗?”低低的,哑哑的,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梁沛霖的笔停了。 他不恨。他从来没有恨过黎雨桥。黎雨桥对他做什么,他都不恨。他只会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想让他看自己,想让他碰自己,想让他叫自己的名字,用那种声音,一遍又一遍。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老槐树,春天的时候会开满白色的花。现在不是春天,树上光秃秃的,只有几片枯叶挂在枝头,风一吹,摇摇欲坠。 他盯着那些叶子,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在想,黎雨桥今天穿什么衣服?会不会又穿那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是白色的,指针是蓝色的。他看时间的时候,会把手腕抬起来,微微侧一下头,那个角度很好看。 梁沛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 他病了。他想。他一定是病了。 他开始了昼夜颠倒的学习,在教研室,在宿舍,就是—— 不回家,不回他和黎雨桥的家。 黎雨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给梁沛霖的课题组上英文课了。 他已经是教授了。博士生导师,发了十几篇核心,在学院里算得上年轻有为。他原本不用来给研究生上基础课的——太简单了,浪费他的时间。但他来了。 每周三下午两点,他准时走进那间教室。穿什么衣服提前一天就想好了——不能太正式,会显得刻意;也不能太随便,会显得不尊重。最后他选了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露出锁骨,袖子刚好到手腕。 他站在讲台上,翻开讲义,开始讲课。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水流过石头。讲到重要的地方,他会停下来,环顾教室,问:“听懂了吗?”没有人回答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会落在梁沛霖身上。 只是一瞬间。也许不到一秒。 但梁沛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咚的一声,很重,重到他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头。他低下头,盯着课本,不敢再看黎雨桥。 黎雨桥的声音继续在教室里回荡。梁沛霖听着那个声音,听着他讲解时的停顿,听着他偶尔开的小玩笑,听着他念出英文单词时微微上扬的尾音。他的声音很好听,不是刻意的、表演式的好听,是自然的、松弛的、像在和你一个人说话的那种好听。 梁沛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课本上的英文,那些字母像一群蚂蚁,在他眼前爬来爬去,组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单词。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黎雨桥今天穿的毛衣很好看,领口露出锁骨的样子很好看,他推眼镜时手指的位置很好看,他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那个只有一秒的眼神——很好看。 好看得他想逃。 他想逃到教室外面,逃到走廊尽头,逃到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但他动不了,他的腿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