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也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导致他现在坐在教室,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哥大美术馆的藏品体系建立于十九世纪末,当时的捐赠者大多来自……” 教授的声音在耳边飘远了一瞬,阮粟的视线焦点从幕布上移开, 落在笔记本上自己刚刚写下的那行字上—— “权力与美的共谋”。 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两个字都快连成一团了。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 拇指按在虎口上,使劲掐了一下。 痛感让清醒度短暂提升了几秒, 然后又开始回落, 阮粟的手不自觉落在嘴唇上, 直到舌尖尝到一点血惺味才回过神来。 这是他高中养成的习惯, 因为失眠导致精神萎靡, 焦虑时会无意间撕嘴皮或者揪头发,在虎口掐出月牙也是为了让自己上课更清醒。 教授几句之间,他又掐了一下,这次更用力,手掌间的痛感串联到脑神经,果然清醒了不少。 阮粟惊喜地晃了晃脑袋,决定继续延续这个方法。 再然后,他的右手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覆住了。 那只手从桌面底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包住了阮粟正在自虐的拇指。 阮粟的动作一顿,偏过头去。 里斯坐在他旁边,姿态自然,上半身微微朝前倾着,目光仍然落在教授的投影上,表情十分专注。 但他的手指却圈着阮粟的拇指,从指根到指腹,贴着那片微微发红的痕迹,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意思很明显:别掐了。 阮粟耳根一热,下意识想把手指抽回来。 但里斯的力道看似松散,实则收得很紧,赛车手的力道把控不是说说而已,既不让阮粟轻易挣脱,也不会弄疼他。 阮粟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 “你松开。” 里斯眼睫毛都没动一下,两根手指轻轻收拢,垂下眼来,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阮粟瞪了他两秒,最终无可奈何地放弃抵抗,偏过头去继续看投影,拇指还被人扣在手心里。 艺术史大课是选修课,跨学院都可以选,阮粟刚入学时选课系统还在熟悉阶段,选完才看见同课列表里的另一个名字—— 里斯·路索尔,艺术史与金融双学位,课程排到第三年。 当时阮粟还在感叹,全年级一千多号人,他们俩选课的时候也没商量过…… 怎么偏偏就撞上了? 现在想来,可能是里斯当时指导他选课的时看见了,所以把这堂课的时间跟他填在了一起。 课上到后半段,困意又涌上来了。 阮粟努力维持着坐姿的端正,但脑袋已经在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坠。 里斯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半张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一点声音都没有。 前排有个男生转过头来,看见阮粟趴着睡的模样,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压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同时回头看了好几秒。 里斯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下课铃响,里斯站起身从座位外侧绕出去,随手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盖在了阮粟的肩上。 * 阮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大脑宕机了两秒,茫然地环顾四周—— 教室里的人已经稀稀拉拉开始往外走了,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已经切换成了下一堂课的标题。 肩上的外套滑下来一点,他低头一看,是里斯那件深灰色的开衫。 “醒了?”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阮粟转过头,里斯正把一瓶冰咖啡拧开递过来,玻璃瓶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什么时候买的?” 阮粟接过来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终于把最后那点睡意彻底冲散。 “课间。”里斯说。 阮粟看了眼手机屏幕,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将近十分钟。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教授课间有讲什么事项吗?我睡过去没听见的部分——” “我拍了板书,回去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