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粟一边问着,却已经把脖子上挂着的小相机递给了里斯。 里斯把相机对准肩膀上的少年,“咔嚓”拍了一张。 定格的瞬间,阮粟恰好垂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身后是黄沙漫天,少年黑色的眉眼被染成金黄,碎发被风沙卷起,居高临下俯视镜头,眼里满是意气风发的光亮。 男人的目光停滞了好几秒。 “我拍好了,快放我下来。” 阮粟拍了拍他的肩膀,里斯的目光才从照片里挪开,弯下腰,像升降台落地一样稳稳地把阮粟放回地面。 一整天的拍摄行进很顺利,日落时分,兽群停在一片开阔的沙谷里过夜,车队也选了一处避风的岩背扎营。 帐篷里,里斯把充气垫铺好,睡袋拉链拉开铺成被子,阮粟盘腿坐在一角,举着相机在翻今天拍的照片。 沙漠的夜空和城市里完全不一样。 帐篷顶上的纱窗透出一小片夜空,银河像一条被揉碎的星屑河流,斜斜地淌过天顶,从北到南横贯天际,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紫色晕光。 阮粟仰着头看了很久,久到脖子发酸,才低下头揉着后颈。 “好看吗?” 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阮粟回过头,男人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件厚外套,挨着他坐下来。 “好看,这里没什么灯火,星星真的好多好多。”阮粟接过外套披上,深吸了一口气,沙漠夜晚的空气冷冽干燥,带着沙土和枯草的味道。 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靠在一起,阮粟玩着他的手指,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要回去车队比赛?” “组委会要观测迁徙路径,应该两三天,我可以再多陪你一会儿。” “这次还是你和凯尔首发吗?”阮粟随口问。 “不是,凯尔下个月要结婚了。” 阮粟微微一怔,转过头看着他。 里斯垂眸道:“其实他本来想跑的,但这次我态度比较强硬,让他休赛期前就不要跑了。” “他答应了,但我知道他其实不太高兴。” “凯尔是想跑完最后一场再去结婚?”阮粟试探着问。 “嗯。”里斯垂下眼,反手把阮粟的手握在掌心里,粗粝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凯尔觉得那样吉利,我跟他说没有必要,他就说我迷信。” 哪有什么吉利的? 里斯想,已经成了一个人的未婚夫就已经有了这份责任,万一出了事,要让凯丽怎么办呢? 凯尔看穿他的心思,问他,这就是你这段时间准备这么久,却迟迟不和Ruan求婚的原因吗? “是,”男人沉默了半晌后,说:“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的声音顿了顿:“它的前身,其实是当年我那位朋友没完成的赛事,我还没敢告诉Ruan……我想要替那位朋友比完,在这之前,不能随便给人做承诺。” 凯尔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最终还是答应了里斯的要求,没有参加这次的比赛。 阮粟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只当是里斯回忆起了那位在平安夜去世的朋友,沉默两秒,握紧了他的手。 “你们这次的赛道很危险吗?”犹豫了一下,阮粟有些忐忑地问。 “每场比赛都有风险,”里斯说:“但风险不是恐惧。恐惧是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担心是你在知道所有可能之后,还愿意继续做这件事。” 他偏过头,对上阮粟的目光,蓝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 “Ruan,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阮粟抿了抿嘴,声音很轻:“那你得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你觉得有危险就回来,哪怕中途退出,哪怕被人嘲笑,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以前的报道总说里斯开彻不要命,但现在阮粟不允许他这样。 像是觉得语气不够严肃,少年又皱着眉头义正言辞补充了一句: “因为现在你是我的人,你的命也是我的。” 男人微微一愣,然后笑了:“好好好,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阮粟眼一瞪,抬手飞快捂住里斯的嘴:“呸呸呸!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做鬼我可不收你!”